第七十七章??銀月落山群星燦
“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
洛陽城外,龍吟般的号角聲穿透厚厚的衣物與铠甲,使得正在城門處等候西征軍凱旋的文武百官,三軍士卒,以及看熱鬧的黎民百姓,皆熱血沸騰。
劉秀高坐龍車之上,心中更是豪情萬丈。
赤眉覆滅,樊崇投降,他起兵以來最強大的一個對手,徹底灰飛煙滅。九州歸一,河山重整,指日可待
“啓禀陛下,大司徒已率軍押着囚車,抵達十裏外!”
“啓禀陛下,大司徒已來到五裏外!”
“啓禀陛下,大司徒已命将士停在三裏外,他與破虜大将軍押着囚車,馬上就到!”
“啓禀陛下,大司徒與破虜大将軍求見!”
“宣!”劉秀按耐住心頭的激動,大聲下令。同時,群臣、士卒和百姓也都掂起腳尖,要争相目睹大漢第一英雄,大司徒鄧禹的神威,以及大漢第一強敵,如今已淪爲階下囚的赤眉軍統帥,樊崇的模樣。
片刻後,一串兒長長的囚車伍,緩緩進入人們的視線。每一輛囚車四周,都有兩名虎贲威風凜凜地持刀押送。而被俘的赤眉軍将領們,則蓬頭垢面、垂頭喪氣地縮在囚車中,仿佛一隻隻待宰的羔羊。
囚車在離劉秀的龍車還有一百步位置,緩緩停穩。緊跟着,五匹勁馬邁開四蹄,風一般駛向劉秀,馬背上。五名大将齊齊拱手,向着龍車方位,施以武将之禮。
“末将鄧禹!”?“末将馮異!”“末将馬武!”“末将鄧奉!”“末将吳漢!”
“押送赤眉俘虜,向陛下交令!我漢軍,擊敗赤眉,凱旋班師!”
說罷,飛身跳下坐騎,站成一排向劉秀躬身,再度施以臣子之禮。
“衆愛卿快快平身!”劉秀大笑着躍下龍車,快步走向五人,最後站在鄧禹面前,雙手拖住他受傷的胳膊,“仲華,你終于回來了!朕,朕就知道,你肯定不會辜負朕的期待!”
鄧禹雙目,頓時開始發紅。緩緩站直身體,哽咽着回應,“陛下,末将,末将幸不辱命!”
“公孫,子張,士載,還有子顔!你,你們也沒有辜負朕的期盼,朕,朕心甚慰!”劉秀松開鄧禹,用手将其餘幾人,挨個攙起。?聲音中,不知不覺間就帶上了戰栗的味道。
馮異、馬武、鄧奉、吳漢四人,心中溫暖至極,紛紛紅着眼睛回應,“末将,末将幸,幸受陛下信任,縱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這些話,一半是奉承,另外一半兒,卻是出自真心。
四人無論讀沒讀過書,都清楚的知道,有史以來,恐怕沒有一個帝王,會像劉秀這般,對領兵出征的武将們如此信任。缺錢給錢,缺糧送糧,缺兵力和武器,就以傾國之力供應兵力和武器。從沒給他們限定過取勝的時間,也未曾幹涉過他們采取什麽戰術。甚至,連他們的家人,都懶得監視,一有機會就主動送到前線,與他們團聚。
追随這樣的帝王,他們永遠不用擔心功高震主。也沒必要學當年的王翦,故意做出一幅貪婪的模樣自毀名聲。他們隻需要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戰事上,去擊敗一個又一個敵人,去争取一場又一場勝利。而他們的回報,劉秀會主動命人替他們準備好,無須他們去争搶,也不用他們爲這種事分心。
“諸位将軍這是哪裏的話,朕不需要你們粉身碎骨,朕隻需要你們繼續披甲持槊,替朕蕩平……嗯?你是?”正跟諸位将軍寒暄,劉秀突然看見馬武身後,有一人沒有被打入囚車的年青人,踉跄着向前爬了幾步,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罪臣,罪臣劉盆子,見過,見過劉……見過陛下!”?年青人磕了個頭,抖若篩糠。
他一直在内心深處将劉秀視爲長輩,也認爲劉秀會看在自己是被别人劫持,無法自主的份上,不會對自己斧钺相加。但現在面對着已經多年未見的劉秀,仍然被吓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是劉盆子?”?劉秀心中,卻充滿重逢的喜悅,快步上前,親手将對方拉起,“快快請起。你不必如此。朕知道你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
“陛下,臣有罪。臣本來該拒絕他們的,但是,他們他們拿鞭子抽臣,臣受不了疼……”?劉盆子刹那間就又回了魂,裂開嘴巴,放聲大哭。
“朕知道,朕知道,朕不怪你。”?劉秀楞了楞,随即笑着拍打劉盆子肩膀,“你曾經力主赤眉軍向朕請降,還偷偷派人阻止樊崇放火焚城,這都說明,你從沒把自己當成他們的同夥。”
“臣什麽,什麽都沒做成。臣沒用,給,給三叔丢臉了!”劉盆子臉一紅,抽泣着道歉。
一句三叔叫出,他心中又是一松。劉秀聽了,也覺得彼此之間的關系更近了不少。搖搖頭,笑着安慰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才多大,怎麽鬥得過這群老土匪。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朕也有了足夠的理由赦免你。”
說罷,拉着劉盆子的手,向鄧禹等五位大将發出邀請,“諸卿,朕已命人在雲台殿備下筵席,爲諸卿接風。走,咱們這就一道前去。”
“是,陛下!”?五位大将齊聲答應,緊跟着,又快速提醒,“那樊崇?”
“先将他們押入大牢,聽候發落。”劉秀一邊拉着劉盆子走向馬車,一邊大聲回應,從始至終,都沒看樊崇等人一眼。
當晚,雲台殿再次熱鬧起來,洛陽滿城,亦充滿喜慶的氣息。
接風宴上,劉秀當衆宣布,停朝兩日,以令西征軍将士好生休息,兩日後,再與卻非殿商議國事。
在這兩日裏,他輪番請各路文臣武将來禦書房詢問西征的細節,以及對今後的想法,雖然沒有上朝,但卻比平時還要忙碌數分!
到了第三天,他心中對天下大事有了全盤的計較,才重新展開朝會,當衆宣布對俘虜的處置和近期朝廷的大政方針。
赤眉軍首領樊崇、徐宣等人雖然犯下了謀殺更始帝劉玄,以及縱兵劫掠百姓的大罪,卻因爲是主動投降,被依照雙方投降前的約定免除了責罰,各自到偏僻處做了一個縣令。其他放下手的武器的赤眉将士,願意繼續當兵的,則整編入漢軍之中。不願意繼續作戰的,則盡數遣散回家,分給土地,令其務農爲生。所有待遇,與普通百姓等同。
至于赤眉軍所擁立的傀儡皇帝劉盆子,則因爲多次制止赤眉軍殘害百姓,并且多次力主赤眉軍放下武器,被冊封爲郎中,負責伺候趙王頤養天年。(注1:史書記載,赤眉軍攻入長安後,縱兵大掠。劉盆子知道這樣會失去民心,就以不當皇帝做要挾,請求樊崇約束軍隊。)
這趙王不是别人,正是劉秀的三叔劉良。此人雖然犯下過出賣劉縯換取利益的大錯,但是在劉縯死後,卻幡然悔悟,暗中給了劉秀許多自持。所以,劉秀在登基之後,也投桃報李,封此人爲趙王,賜予豪宅和良田,滿足其當财主的願望。至于朝政,則堅決不準此人再染指分毫。
“謝主隆恩。”?劉盆子能夠逃得一死,已經心滿意足。聽自己還有了官職,任務也非常簡單,再一次感動得熱淚盈眶。拜謝過後,就準備起身離去,卻又聽劉秀笑着吩咐,“朕不願多做殺戮。赤眉諸将既已歸降,朕便饒過他們性命。劉盆子,你曾被他們脅迫爲帝,但赤眉軍上下,卻從沒拿你當過一回事兒。現在,朕命你去監管他們的營地去傳旨,赦免所有人,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再小瞧你。”
“謝陛下!”劉盆子知道劉秀是爲自己出氣,心中愈發感激,再三拜謝,這才紅着眼睛告退。
“吳子顔!”?劉秀笑着目送此人離開,随即,就将面孔轉向了吳漢,“兩日前你所上的《度田策》,朕已看過,頗覺有益于國,故命你前赴南陽,總覽當地軍政。一邊剿滅各地殘匪,一邊嘗試推行此策。必使流民盡早返鄉,領取土地種子,自食其力。”
“末将必不負陛下所盼!”?吳漢大喜,立刻上前躬身領命。
南陽乃是龍興之地,劉秀命吳漢經略此地,又準許他嘗試他自己所獻的《度田策》,可見對此人的信任和器重。而此人,在西征之戰中,功勞其實遠不如另外四位,甚至還略低于沒列入五大将之一的王霸、劉隆。
促使劉秀做出如此選擇的緣由,其實也很簡單。第一,大戰過後,國家需要修生養息,《度田策》,上的恰逢其時。第二,吳漢雖然是南陽人,卻沒有擠入南陽系之内,跟陰、鄧兩族,關系也非常疏遠。第三,則不足爲外人所知了。吳漢過去的經曆,注定了他這輩子無法跟任何人結黨,隻能做一個孤臣。而對一個帝王來說,孤臣是最好用的刀。可以替他做一切别人不方便做的事情。
“四海将定,但仍有不少人賊心不死,意欲割裂山河,爲禍蒼生,朕若不除,上無顔見列祖列宗,下愧對黎民百姓。”?擺手讓吳漢先退在一旁,劉秀想了想,又高聲說道,“如今赤眉已滅,朕手握雄兵數十萬,坐擁兩都,無須再繼續隐忍,衆卿聽令!”
“臣在!”
“末将在!”
文武百官一起躬下身去,等待劉秀的決斷。
“山都侯馬武,虎牙将軍蓋延,朕命你們領兵十萬,誅滅劉永!”
“安成侯铫期,中郎将李忠,朕命你二人領兵八萬,經略魏郡!”
“骁騎将軍劉植,朕命你二人領兵五萬,南渡五社津,平叛郾王尹尊!”
“破虜将軍鄧奉,朕命你獨領一軍,火速前往荊州,支援岑彭、賈複!”
……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衆将聞聽,莫不熱血沸騰,知道用不了多久,天下就會恢複太平。若要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此時不奮勇争先,更待何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