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霄是被葉一瀾讓人硬關在安瀾院門外的。
守門的小丫頭不知道爲什麽今天小姐不讓羅公子進來,看看天色就覺得也許是天色晚了?不過比這更晚的時間羅公子也來過啊……歉意的看了一眼羅霄,小丫頭合上門插好門栓,轉身跑了。
雲雁面有憂色的看着往正房去的葉一瀾,跟在星兒房門口向外看的雲景交換了一個眼神。玉香在門口給葉一瀾打簾子進去,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雲雁,雲雁輕輕搖搖頭,什麽也不說,就跟着進去了。
換一身輕快衣裳,葉一瀾洗了個臉出來了。屋子裏靜悄悄的,讓人感覺不光聽得到屋裏的聲音,仿佛院子裏丫鬟們的腳步聲都輕了許多。擡眼看了眼窗戶,院子裏的燈光散在已經放下窗紗的窗子上,窗前廊下吊着的吊蘭枝蔓影影綽綽的映在窗子上。
玉香守在卧房門口,聽見她的動靜隻從眼角瞥了一眼,見她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就仍站在那裏沒動。除非有事要做,否則小姐自己一個人在卧房的時候,通常都不要人進去伺候的。
腦子發脹,頭皮發緊。
葉一瀾坐在妝台前自己伸手去拆頭上的钗環。玉香瞥見了就幾步進來站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上的動作。
葉一瀾兩眼放空的坐在那裏,心煩意亂,動也不想動,隻想直直躺下什麽也不做。可是她知道現在還沒空繼續放空。
玉香想給她散開的頭發重新挽個松點的發髻,葉一瀾擺擺手:“不用挽了。”自己伸手撈過頭發用一條青色的發帶在腦後紮成一束。她已經聽見外面星兒噼噼啪啪跑過來的腳步聲了。
玉香斂息跟在她身後出了卧房,看着她蹲身抱住剛沖進門來的星兒。
“娘,星兒今天晚上可以吃拔絲蘋果嗎?”星兒摟着她的脖子問,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
“不行哦,”葉一瀾一面摒棄腦海裏那些煩心事,一面意志堅定的說,小丫頭太會撒嬌,一個不小心就會忘記自己的原則,“娘不是教過星兒,晚上不能吃甜的東西?牙齒會壞的哦!”說着伸手點點她的小鼻子,“娘早上就讓雲清嬷嬷給你準備了鮮魚,我們晚上喝魚片粥好不好?上次你說很喜歡的那個有魚肉的粥,你還記得嗎?”
哄好了小丫頭,葉一瀾才牽着她去了西側間吃飯。
生滾魚片粥,魚香肉絲,醬牛肉,茄汁蝦丸,炒青菜,澆汁皮蛋,清炒菌子,還有一碟煎的黃燦燦的奶饅頭片,一碟碟擺上來,幾乎擺滿了那張炕桌。因爲肚子已經餓了,星兒看見這些就忘了拔絲蘋果了,一邊自己用小木勺吃的歡天喜地,一邊不忘指着自己碗裏的粥和茄汁蝦丸說明天要給“爹爹”也嘗嘗這兩個菜。
葉一瀾隻自己笑着喝自己碗裏的粥,星兒喂到自己嘴裏的蝦丸也覺得沒滋沒味的,卻仍不忘哄着星兒。
雲景知道自己小姐心煩,便更盯緊星兒幾分。待星兒吃完飯,葉一瀾強打精神把星兒送回房間,安頓她洗澡睡覺才回自己房間。
打發玉香給她放好洗澡水就去抱廈裏守夜,葉一瀾關了卧室的門。
在浴缸裏泡澡好好的發了會兒呆,熱水幾乎泡成了冷水她才起身。
熄了卧室的燭火,等了一會兒外面沒有了聲音,葉一瀾進入了空間。
一進入空間,這一方小天地裏那些動物們就敏銳的感覺到了她的到來,紛紛向着小屋的方向而來。雲波茫然無知的還在玉米地裏勞作,可是守在地頭的兩隻大狗已經起身站在那裏望向屋子的方向。
葉一瀾懶懶的躺到樹下的那張躺椅上,幾隻貓貓狗狗圍在她周圍仿佛都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安安靜靜、不遠不近的圍在她周圍趴下,連一聲吠叫都沒有。
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羅霄那一腳的霸氣,在大街上說的那些話,在安瀾院外的表白……若說對羅霄一點不心動那是假話。擱現代,他也算是個名副其實的高富帥了。可是一則這裏是古代,她的一些原則本身就是不能被這些人接受的。二則,今天總是有種被脅迫的感覺,她不喜歡這樣。她也知道這一點上她有些矯情了,畢竟羅霄是幫了自己。若是今天羅霄沒有出現,自己的困境還不知道要怎麽解決……
隻是現在……她不知道明天該怎麽辦……
她猜,不用明天,隻怕今天晚上晉城中各府的飯後八卦就是她這個“定西侯世子妃”了吧?也不知道明天又要鬧出什麽事來……
葉一瀾隻覺得心亂如麻,頭痛不已。她以手遮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卻覺得胸中郁氣仿佛從一個無底洞裏源源不斷的湧出來一般……
出空間的時候外面正是快要天亮的時候。葉一瀾沒有驚動守夜的玉香,先去了後罩房廚房院子,在廚房窗下放下一籃子新鮮的果菜,然後便穿牆過廊的去了碧草堂。
到了碧草堂跟前,她才發現,原來羅霄昨天并沒有住在碧草堂。這倒是讓她有點意外。難道是昨天被自己關在院外生氣了?
生氣不生氣的,卻也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情了。從空間裏抓一件月白色薄披風在肩上,她施施然穿過仲秋的晨霧向那個打通兩個院子的小門而去。
天色還有些暗。這個時間,除了守夜巡夜的下人,其他人還沒有起來,因此這角門處也沒有人守着。門上門栓插着,還挂着一把大鎖,這都是葉一瀾給這裏守門的婆子定的規矩:每天不到辰時不許開門,沒有人叫門不許開門,叫門人不是羅霄或沒有對牌不許開門。
這會兒葉一瀾也不去喊人開門,徑直用空間穿牆而過。
雖然羅霄買下隔壁這個院子已經很久,可是她還從來都沒有來過這裏。
院門的這一側,正對着一條青石小路,兩側是成片的櫻草和幾株一人高的梅樹,看着倒是很幽靜的樣子。四周寂靜一片,幸好天色在慢慢亮起來,不然一個人走在這樣寂靜又幽暗的花園子裏,還真有些瘆人—這裏可不是自己的安瀾院,四處整夜都點着燈的。
葉一瀾不自主的加快了腳步,卻沒幾步就有人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