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集


文名:偏執的沈先生

作者:草燈大人

第一集

那天大概是二月初,黃山區,多雨。》

初寒乍暖,四季回春,山巒淬了一片綠色。

餘念一路馬不停蹄地跑,身後如同有豺狼猛獸在追。

她急紅了眼,真覺得眼眶有血在湧動,一個勁兒發燙。她氣喘籲籲,瞪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被薄涼的雨水刺地生疼。

得再快一點,再朝前趕。

她踉跄摔倒在地,等到了的時候,她的父親已經跳下樓,宣布了腦死亡。

餘念頹然跪到地上,她想哭,但喉嚨像是被人生生掐住,嘶啞出不了聲。

她咬住下唇,眸光逐漸變冷,變得陌生……

這時,有人遞給她一塊手帕,似是貼身之物,碰到她臉時,還有脈脈蘭花香。

她接過了,企圖順着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看清物主的臉。

但那人已撐着黑傘,擋住了眉目,隻依稀看到了他漠然的眼神。

是個不大的少年,肩頭削瘦,步伐很急。

他穿着深黑西服,像是一道孤孑的影子,與四周景物格格不入。

漸行漸遠,漸行漸遠。

這個男人,融入淅淅瀝瀝的雨中。

……

餘念再次從噩夢中驚醒。

她氣喘不上來,撫着心髒,急迫地喝了一口水。

又夢到他了。

大伯說父親是背地裏借了高利貸,不堪重壓而自殺的。

這個懦弱的男人……

時隔這麽多年,等她再次回到黃山區的時候,又夢見了父親。

餘念腦中有一個荒謬的想法——難道在國外讀書時沒夢到,是因爲國内的孤魂野鬼無法渡過海關?所以她一回國,就夢見了父親?

瞎想什麽呢。

她再度閉上眼,這一次想到的卻不是父親,而是那個少年的眼睛——眼尾内斂而狹長,眼底蘊含星辰大海,又陰密,又深不可測。

她當時隻是驚鴻一瞥,卻記憶尤深。

餘念睡不着,索性起來工作。

她是心理學碩士,後成爲一名測謊師。這個職業在國内不算熱門,甚至裹着一層神秘的面紗。但實際上,也就是心理學的研究人員使用測謊儀,或者是利用職業技與殺人犯溝通,了解他們的作案心理,編輯成冊,供刑偵組工作。

餘念不像是一般人那樣投靠進一個特殊的刑偵隊,而是置辦了自己的個人工作室,和黃山區警署簽署了長期合作條約,又私底下接一些價格頗高的小生意。

她點開工作郵箱,發現一條陌生的訊息,是一張手寫信的掃描件,用吸墨軟頭鋼筆寫的,字迹清瘦孤拔,筆鋒淩厲。

上面寫着——“餘小姐,你好。我想和你的工作室簽一次短期的合約,價格你定。”

價格她定?

這位客人不怕她獅子大開口嗎?

又或者說,他要辦的事十分棘手?

餘念回:“能先問問是什麽事情,我們再談合同嗎?”

“我想知道一名連環殺人犯的犯罪心理。”

這個倒不是什麽難事,她剛想答應,又反應過來:“等一下,請問您所屬的警署是?”

“這是我私人的請求。”

她目瞪口呆:“你是指,你抓了一個殺人犯,并且将他囚禁在自己家裏,不打算交給警方嗎?”

對方隔了好久,才回過來一封訊息:“受警方所托,抓住了犯人。但我個人感到好奇,所以想在送他去警局之前,滿足一下好奇心。這樣,還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嗎?”

還真是夠任性的。

餘念接了這麽多單子,有想知道自己妻子有沒有出軌的,也有想知道手下有沒有中飽私囊的,可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到——因爲我好奇,所以想問問殺人犯爲什麽要殺人。

而且還不樂意将兇手交給警方,這算是包庇真兇嗎?

不對,也不算。

那個人和警方有聯系,應該是在對方默許之下行事的。

不管出于哪方面,餘念都倍感好奇。

她斟酌着,敲下鍵盤:“我工作時,需要包吃包住,而且不經我允許,不許問我任何有關案件進展的事情,三天後,我才會給你一個結論。這樣可以嗎?”

“好的,但我也有條件——如果三天後,您什麽都沒查出來,那麽不但要償還三天的房租,還要支付所有食物以及使用過的物品的費用。”

餘念皺眉,這人夠摳的。但還是了然勾唇,胸有成竹地回了個——“沒問題。”

她的最高紀錄是一天内讓犯下十起殺人案的兇手如實交代罪行。所以現在有三天的時限,更也不在話下了。

然而,在她抵達的第一天,就傻眼了。

這位客人可從沒告訴過她,這個殺人犯是個聾子。

隻要他閉上眼,世界不都清靜了?

這個時候,她臨陣退縮,會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

思及此,餘念穩下心緒,大步流星地走進這間坐落在深山的複式小樓。

門口有傭人在裁剪枝桠上泛黃的葉片,一見有人,就彬彬有禮地鞠躬,微笑,遞出一張字條:“歡迎您,餘小姐,沈先生已恭候多時。”

“沈先生?”她逐字逐句呢喃,對傭人不說話,反寫字感到好奇。

再仔細觀察,就發現她的唇瓣有些怪異,嘴角有縫合痕迹的肉痂,像是受過傷。

難道,她是個啞巴?

不知爲何,餘念的後脊有些發涼。

這個沈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怕傭人平日走漏風聲,才割了她的舌頭,抑或僅僅是因爲善心大發,給無法言語的殘疾人一個工作的機會?

不管哪種,這個男人都格外與衆不同。

餘念心裏犯嘀咕,踩着中跟的涼鞋,小心翼翼走進屋裏。

現在是傍晚時分,庭院裏傳來婉轉清靈的鋼琴曲。

這是richardclayderman的《夢中的婚禮》,曲調悠揚,合适休憩。

走道上有一張藤椅,上面躺着一個男人,具體五官,餘念并未看清。

出于禮貌,她低頭斂目站在檐角靜候主人家的吩咐。

時間如白馬過隙,流水般消逝。

一分鍾、兩分鍾……過了足足一刻鍾,也沒有人與她對話。

餘念按捺不住了,她朝前邁步,卻看見原本一動不動的男人徐徐擡起了手——他的膚質很好,白到近乎病态的地步,骨節削瘦、分明,指尖被燈光打上一圈薄薄的光,吸引住她的視線。

男人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餘念不敢輕舉妄動,直到鋼琴曲一直演奏到尾端,戛然而止。

“完整聽完一首音樂家的作品,是人人都該銘記于心的禮節。”男人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緩緩起身,從暗處,走向了餘念。

餘念點頭緻意:“你好,我是餘念,是前幾天約好的測謊師。”

“你好,我叫沈薄。很高興認識你,餘小姐。”

餘念從他的話中快速分析這個男人的性格,得出結論:他在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是“我叫沈薄”,這說明他爲人謙和禮貌,并不冷漠倨傲。而她因爲在這一行内業績突出,所以一時松懈就自傲地自稱“我是餘念”,覺得所有人都該知道她的名字。

在一開始,從待人處事的态度上,她就輸了一半。

餘念的視線下移,先落到男人的袖扣上,袖子抿得一絲不苟,一點褶皺全無,這說明男人對自己儀表的要求高到緻命。

再往上看,是緊緊扣住窄腰的西服外套,不輕佻,即使在家也并不随意,這是一個頗爲自律、節制到病态的男人。

以及他的眼睛……

餘念隻看了一眼,突然心有戚戚——她最擅長從眼神裏窺讀人心,但這個男人的眼睛卻幽深不可測,總有種難言的壓迫感,令她喘不過氣來。

“你了解好了嗎?”沈薄啓唇,言語間雖彬彬有禮,卻疏遠而冷淡。

餘念抿唇,尴尬地說:“抱歉,我出神了。”

糟了,這個男人的敏銳力超乎尋常,比她想象的還要棘手。

她的目光不過在他身上停滞了幾秒,竟然就被看穿了心思。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請餘小姐共用晚餐?”沈薄頗有時間觀念,卡在晚上六點,整點時分,邀請她。

“當然可以,那麽,麻煩沈先生了。”

“不客氣,這是我的榮幸。”

他的語調溫柔,說話時,嗓音又低又啞,掠過餘念單薄的耳廓,使得裏頭的毛細血管都變得鼓噪、發熱。

隻是話語間,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漠然,與他的名字一樣,薄弱而疏離,拒人于千裏之外。

餘念蹙眉,覺得這一位主顧似乎不大好接觸,但也就三天時間,盡快處理好,盡快走人就是了。

沈薄帶她去客廳,他是親自下.廚,用了從ze空運過來的t骨牛排,燃好了炭,再用小刀精準切割着牛排多餘的肉。

餘念别的不懂,因之前在意大利留過學,對牛排倒是有點了解。

她微訝,問:“沈先生,這塊牛排顔色真好。”

“這是意大利托斯卡納地區特産的牛,這一塊取自牛的上腰部位,想要烤出口感最好的三分熟,必要一個精準的厚度,再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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