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集
在吃飯前, 葉殊先去看望神秘男人。
因爲他是殺人犯,殺死了那個背後有金主的女人,又是沈顔案的犯罪嫌疑人, 所以在等待庭審定罪之前都得被拘留在監獄内, 限制人身自由, 以防他逃脫。
葉殊隔着厚厚的防護玻璃, 看着那個身形枯槁的男人一步步從中走出。他的身材偏削瘦,肩膀由于緊張而蜷縮、擠壓,像是兩個扁平的夾子, 将衣服松松垮垮夾在他的骨架上。
走了兩步, 他終于擡起來, 與葉殊對視——那雙眼平淡無波,并沒有一般犯罪者眼中所流露的狠戾, 而是另一種與世無争的溫柔。
眼睛不會說謊,她的直覺沒錯。
葉殊穩住心神,伸手, 拿起一側的電話, 問:“聽得到嗎?”
“嗯。”裏面的人細聲回答。
“你就是之前用聊天軟件聯系我的神秘男人?”
“嗯。”
“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神秘男人擡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沒有任何希望,有的至少鋪天蓋地而來的絕望。似有簌簌夜雪落下, 寒寂了一夜, 死灰無法複燃。
他沒什麽可說的。
“你有什麽難言之隐, 都能跟我說。”葉殊猶不死心。
已經能确定神秘男人殺了一個人了, 再爲他平反有意義嗎?
他是殺人犯,他不配擁有任何救贖。
不過,葉殊也并不想拯救他,她不是聖人,她不會救濟任何一個深陷泥潭的人,她需要的隻是一個真相,隻是關于沈顔案的真相。
絕對不能讓任何害人者逍遙法外。
等一切塵埃落定,神秘男人也自然會得到屬于他的懲罰。
“我沒有什麽可以說的,我也不相信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警察,但是現在所有人都說你是殺死沈顔的兇手。”
神秘男人諷刺一笑,“你覺得我不是?”
“許穆還沒死,有消息稱他已經脫離了危險,”葉殊補充,“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任何要自行複仇的人都不相信律法可以還他們公道。但是,你真的甘心嗎?”
他的左手攥緊了一側的紙張,用了點力,平滑的紙面突起褶皺。
“即使所有人都誤會你是跟蹤狂也無所謂嗎?從你冰封沈顔的舉動可以看出,你是愛着她的對嗎?即使所有人爲許穆的情深感動,爲他對沈顔的愛所感動,你也無所謂嗎?你和沈顔之間,真的隻是跟蹤與被跟蹤的關系嗎?口口聲聲要爲她報仇,你也不過如此,不是嗎?”
咔嚓——
神秘男人将紙張揉破了,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他抿着唇,滿頭都是熱汗,忍了很久,終于出聲:“我相信你,我委托你幫我‘報仇’。在南山路的205棟,二樓的房間内有一封沈顔寫給我的信,我們的關系在信中有說明。筆迹的部分,你們也可以去鑒定,自然會有一個說法。”
“好,我會查明真相的。”葉殊松了好大一口氣,她本以爲是一場拉鋸戰,可沒想到在面對沈顔的問題的時候,神秘男人毫不猶豫松口了。
也是,現在他被限制了自由,也隻有她能代替他,挖掘真相了。
葉殊趕不及吃飯,立馬起身趕往所說的地點。
在技術工的幫助下,他們一行人成功找到了制冰機拆卸下的零件,以及沾滿死去女人皮屑的手套,能确定女人是神秘男人殺死的,而沈顔被冰封也确确實實和他脫不了幹系。
翻動了所有抽屜,終于找到了傳說中的信。
葉殊掃了一眼信件上的内容,這是一封從遙遠的意大利寄回來的情書,從沈顔歡快愉悅的語氣裏可以感受出她對神秘男人抱有愛慕的心緒,并且瞞着家人,與他秘密交往。
至于信件的真實性與否,就得交給檢驗科的人鑒定筆迹了。筆迹鑒定是根據一個人的書寫習慣,通過與樣本對照,鑒别書寫人是否爲同一人筆迹的專門技術。整個過程可分分别檢驗、對照檢驗、綜合判斷這三大階段。然而這一樣筆迹證據隻能作爲證據鏈裏某個關鍵的物證,而不能作爲獨立的證據證實它的真實性。
可隻要證明這封信的筆迹是真的,就能顯現出案件的矛盾之處……葉殊就有借口再深入挖掘下去,不被許穆現在一手遮天的狀況所限制。
等了大約幾小時,檢驗科的人有了結論——這封信的筆迹的确是沈顔的,而且沒有刻意摹仿筆迹的迹象,可以作爲參考性質證據而存在。
葉殊松了一口氣,很好,這一把,她賭赢了!
如果神秘男人就是沈顔的愛人,那麽他冰封屍體的動機就顯露出來了……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殺死自己的戀人呢?
這其中,必有關竅!
最終,葉殊等人還是來到了紀零爺爺當任校長的岐山美院。四下打聽那個每天下午到公園寫生的同學,可一無所獲。
她繞進畫展,順着窄小的甬道一路向前,突然,在一幅畫的面前駐足,定睛一看——這畫上的景緻不就和那個公園一模一樣?
是她,肯定是那個女學生畫的!
葉殊望了一眼右下角的信息,徐秋歌。她急忙抄下女孩的班級以及名字,去系裏打聽。這才知道女孩不住校,和男友瞞着家人,在外頭秘密同居。不過他倆都是大三的學生,不住校本來就是校規允許的。
根據他們好友提供的地址,葉殊登門拜訪了女孩的“愛巢”。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明明有課,卻翹了沒上,待在客廳裏抽煙,袅娜的煙霧将他的臉迷住,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葉殊詫異地問:“這是徐秋歌的住處嗎?”
“對,我是她的男朋友。你們是?”
“我是一名刑警,特意登門想詢問一些事情。”
“我記得我還沒報案?你怎麽知道消息的?”
“報案?”
“昨晚,我和秋歌因爲一些事情吵架,她一氣之下出門,再也沒回來過。至今已經快滿24小時了。她是外省的學生,在本地又沒親戚朋友,不知道能去哪裏。常去寫生的公園,我也去過,可沒找到任何人。”
葉殊的眉頭蹙起,直覺大事不妙,她埋怨地道:“爲什麽不報案?”
“失蹤沒滿24小時,警方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