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炎見到康熙的時候,康熙正一個人呆在太後的寝宮裏,正在懷念的看着那寝宮裏的每一件東西。顔炎有些發呆的看着康熙的背影,是的,康熙真的老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康熙的背已經有些彎了,特别是在這樣的時刻,那周圍冷漠的空氣,都壓迫着這個已經快要古稀之年的老人,不堪重負。
顔炎已經忘了曆史上對于康熙和太後之間的感情評價,顔炎隻能用自己這幾年看到的事情來評估這段母子情。不過在顔炎的心中,她并不認爲康熙會這樣難過的。畢竟康熙成爲一國之君的歲數太小,而那個時候陪在康熙身邊,教導康熙的應該是那位讓千萬人敬仰的孝莊太皇太後。
即使顔炎模模糊糊的記得,康熙對于這位太後的離世也很痛苦的時候,直覺上便認爲了那是一個君主要呈現出來的東西。用後世的話說,就是正能量。畢竟康熙是用孝治國的,總要給後世的人留下傳頌的美德。
可當顔炎此時真的看到如此傷心的康熙時,她竟然有些慌張,是的,是慌張,就像一直支撐着什麽的東西轟然倒塌的樣子。其實,康熙并沒有落淚,甚至都沒有太多的表情,他隻是默默的用手摸了摸太後平日裏很喜歡的一件瓷器。就是這樣的一個動作,讓顔炎覺得,康熙真的很傷心。
顔炎看了好久,才抿了抿嘴,低聲請安:“兒媳見過皇阿瑪,請皇阿瑪保重身體。”
康熙似乎這才意識到顔炎已經進來了,幾乎是不易察覺的歎了口氣,坐到了太後平時最常坐的椅子上,看着顔炎出神兒。顔炎不知道康熙在想什麽,自然也不敢去打擾康熙。康熙不說話,顔炎就默默的跪在地上,也不說話。
又這樣安靜了一會兒,康熙才沉聲道:“朕已經聽素心說了,太後最後的這幾日,都是你一直陪在身邊侍疾的,倒也辛苦你了。”
顔炎默默的搖了搖頭,但馬上意識到康熙根本就沒有瞧她,忙又開了口:“回皇阿瑪,陪太後是兒媳應該做的事情,不辛苦。”
康熙似乎對于顔炎的回答并不在意,在顔炎說完話之後,屋子裏又頓時寂靜了下來。顔炎不禁開始胡思亂想,她一開始以爲康熙叫她過來,是想要問問她太後臨去世之前所說的那些話。畢竟很多時候,自己都是唯一陪在太後身邊的人。
可是這會兒看來,康熙顯然是爲了别的事情。顔炎有些想不明白是什麽事情,但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懸起了一顆心,難不成會是老九、或是孩子們出了意外嗎?要知道這次不管是老九,還是弘政弘蟑都沒跟着康熙回來啊。
顔炎想到了這裏,立刻就緊張了起來,猛的擡頭去看向了康熙,眼睛裏一片驚恐。
康熙也正好瞧向了顔炎,有些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有些疲倦的說道:“胤禟和弘政弘蟑都沒事兒,你隻要祈盼他們不要将人家的地盤搞得烏煙瘴氣就行了,他們的安全用不着你擔心。”
顔炎被康熙戳破了心事,頓時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聲道:“兒媳明白了!”
老九哼了一聲:“你這麽多年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不管想什麽都放在臉上。跟在老九身邊這麽多年,連他一半的功力都沒有學到。”
顔炎沒有答話,因爲她覺得這話不管自己怎麽答,都是吃虧,不是損了自己,就是損了老九,所以幹脆選擇沉默。
康熙也并沒想讓顔炎答話,緊接着便問:“弘蟑今年多大了?”
顔炎一愣,心道這康熙該不會是傷心傻了吧。康熙也立刻就反應了過來,自嘲的笑道:“是了,他和弘政是同一日生日,如今也快十三了。”
顔炎對于大清這算年紀的說法表現非常不習慣,但也沒有糾正康熙,隻是低聲的應了一聲。
康熙繼續問道:“弘政的親事,朕相信你根本就沒有想過。那弘蟑的呢?可曾想過找一個什麽樣的人家!”顔炎頓時擡起了頭,不解的看向康熙。
這康熙有當媒婆的瘾嗎?而且還是專給祖國花骨朵兒當媒婆的瘾。顔炎抿了抿嘴:“回皇阿瑪,兒媳不希望兩個孩子這麽早成親。”
康熙瞪了顔炎一眼,顯然對顔炎的理解能力表示充分的懷疑。原來不曾經是個很聰明的丫頭嗎?怎麽最近有變的越來越笨的趨勢。
“朕沒說成親的事兒!”康熙沉着聲音道。
顔炎一愣,咬着嘴唇看着康熙。看見康熙一副無力的樣子的瞧着自己,才猛的反應過來。康熙恐怕是給弘蟑看上了什麽人,即便是不成親,也打算早早的給弘蟑定下來。結合現在這個情況,難道康熙給弘蟑看中的竟然是科爾沁的格格們?難道康熙竟然就打算這樣完成太後的托付了嗎?
顔炎承認自己真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覺得康熙一定是傷心的神經都不正常了。就算是要完成太後的托付,也是應該指給弘政吧,畢竟怎麽看在弘政和弘蟑之間,都是弘蟑比較有出息吧。
下一秒,顔炎便想到了,康熙是舍不得弘政的婚姻。也許是弘政在康熙的心中的分量比較高,也許是弘政的利用價值比較高,反正不管是哪一種,都讓顔炎心裏不舒服透了。
所以顔炎便沒有在意康熙此時無比沉痛的心情,毫不猶豫的打擊道:“皇阿瑪,弘政也許并不稀罕這樣表達兄弟之情的方式。”
康熙頓時眯起了眼睛,盯着顔炎看了半晌。
而顔炎卻沒有逃避康熙的視線,直直的看着康熙,一字一句的說道:“若是皇阿瑪真有心,不如就弘政吧。在兒媳看來,他比弘蟑更值得托付,更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這才是偏心!”康熙毫不留情的指出了顔炎的小心思,絲毫不在意同樣也暴露了自己的。
顔炎淡淡一笑,豪不心虛的就承認了:“是啊,享受了多少的偏愛,就要承受多重的責任,這是弘政必須面對的。”
康熙歎了口氣:“弘政不行!”
顔炎又笑了,沖康熙磕了一個頭,低聲道:“那也請皇阿瑪心疼心疼弘蟑,給他一片能自由呼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