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炎是什麽時候發現老九其實并沒有昏迷呢?也許是從弘政表現的太過于淡漠開始,也許是從太醫們一句撞到了腦袋,就不熬要光熬粥的時候開始,也或者是從半夜她激勵糊塗的握住老九的手,覺得那手心裏的溫度在變化的時候開始。
但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肯定着。
老九根本沒有昏迷,這幾個字湧上顔炎的腦海裏時,她正窩在老九的懷裏,聽着老九變得越發劇烈的心跳。那一瞬間,顔炎鼻子酸的不得了,那種老九就在身邊的喜悅,将被戲耍了的怒火全部都壓了下去。沒等她自己反應過來,眼淚已經稀裏嘩啦的掉在老九的衣服上,濕潤了一大片。
顔炎哭的很慘,把這幾個月的委屈,這幾個月的辛酸,甚至突然回到後世的害怕與糾結都哭了出來。哭的氣息不勻,哭的老九整顆心都糾結了起來。
老九下意識的圈緊了手臂,有一下沒一下的拍着顔炎的背,輕吻着她的發梢。
老九其實并沒想這樣騙顔炎的,可是他卻不得不演這一套戲。當他從沙俄人那裏得到那個消息的時候,他簡直震驚的無以複加。他幾乎不敢相信,原來他的身邊還隐藏着這樣的人,他也生怕這個消息是假的,那麽他也就傷害了自己的兄弟,也将萬劫不複。
所以他快速的做出了應對,給康熙寫了一道模棱兩可的密折。又和沙俄人演了一出戲,這才渾身是血的出現在了北京城。康熙果然沒有讓他猜錯,嚴密的控制了自己的府上。可是老九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爲他幾乎不知道自己的府上有沒有康熙的密探。
他現在必須裝昏迷,他不能把手上的東西交出去。因爲這東西隻要交出去了,他以後估計不管怎麽做都是錯了。所以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調查。
不過即便是這樣,當顔炎拉着他的手,說了那些感人的話之後,他還是有些後悔了。是啊,他想要做什麽都不要緊,沒事兒幹嘛吓唬顔炎啊,明知道她膽子小,明知道她已經抗下了很多的壓力。
想到這裏,老九圈着顔炎的手,不由得又收緊了一些,在顔炎的耳邊低聲道:“對不起,顔炎,原諒我!”
顔炎本來還哭的稀裏嘩啦,一聽到這句話猛的就推開了老九,一雙大眼睛充滿了怒意瞪着老九。此時屋子裏已經很暗了,隻有遠處一直蠟燭再燃燒着。
顔炎不喜歡有人陪夜,即便是老九‘昏迷’着,她也拒絕了小梅和青竹的陪伴,将她們趕到了隔壁的房間。老九知道,此時這間卧室周圍是安全的,且不說有青竹能發現這周圍有沒有人偷聽,就是自己安排的那幾名暗衛,也是一個個都是個中好手。
老九有些走神兒,突然嘴唇上傳來了一陣疼痛感。他不由得嘶的一聲,擡眼便瞧見了顔炎一副小炸毛的樣子,顯然已經頻臨在爆發的邊緣了。
老九有些發愣的看着顔炎,即便是在這樣昏暗的燈光裏,顔炎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輝,讓他彌足深陷。他輕輕的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顔炎……。”
顔炎的眼睛又濕潤了,天知道她有多想念這一聲呢喃。她又猛的湊過去,咬了一下老九的唇,雖然不重,但那表情卻似乎要将這些日子的不滿、思念都咬出來。
老九深深一笑,這次沒等顔炎抽身離開,便做主加深了這個吻。當兩個人唇齒間溫熱的氣息交纏不休,老九才終于找回了一絲真實感。他終于回來了,終于回到自己的假了。
顔炎最後是在老九的懷裏沉沉睡去的,她不知道事情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本來不是應該将老九抓起來痛打一頓嗎?讓他扔下自己,讓他欺騙自己,讓他讓自己哭的一點兒形象都沒有。可是到最後,怎麽變成投懷送抱、幹柴烈火了呢。
顔炎在昏睡過去的前一秒還在想,她這次一定不要輕易饒了老九,一定要把什麽都問的清清楚楚。可是當她清晨糊裏糊塗的醒來,見老九又恢複到了那一副裝昏迷的樣子,頓時陷入了一陣納悶之中,幾乎以爲自己昨晚不過是在做夢而已。
一直到老九背着衆人的視線,偷偷的捏了捏她的手,她才知道,原來昨晚的不是夢,而老九這樣做,顯然别有深意。
不過在自己家裏還需要作戲做成這樣,顔炎立刻就意識到了這代表什麽。她幾乎是立刻的就驚醒了起來來,将這會兒在屋子裏的人進行了挨個排查。
老九眯着眼睛偷偷的看着顔炎的反應,心裏頓時被慢慢的甜蜜溢滿了胸口。回來真好,哪怕回來之後也依舊面臨着腥風血雨,但似乎隻要在顔炎身邊,一切都變得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他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握緊了拳頭。
顔炎,你再等等我。我終有一天會帶你脫離開這一切,過你想要的生活。可是在那之前,請一直陪在我身邊。我需要你給我的溫暖,更需要你給我的動力。
在顔炎猜到了老九的意思之後,短短的一個上午,顔炎已經發了好幾次脾氣。将那幾個光會熬粥,不會熬藥的太醫罵了一個遍。最後還要強行出門去找英國人,一直到弘政又趕了過來,才被鎮壓了下去。
結果顔炎見到弘政之後就更生氣了,大發脾氣的摔了一套茶具之後,卧室裏終于隻剩下了顔炎和躺在床上裝昏迷的老九。老九慢慢的張開了眼睛,看着顔炎日益消瘦的背脊,心裏的那個期望更大了。
而弘政被顔炎罵出來之後,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一屁股便攤在了椅子上,弘蟑被他吓了一跳,問道:“額娘沒事兒了吧?”
弘政緩慢的搖了搖頭,突然一臉笑容的看向弘蟑,嘿嘿的笑了出來:“我才發現,原來咱們的額娘,真有當潑婦的天分啊。那戲演的,簡直能以假亂真了。”
弘蟑有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弘政則用力的點了點頭:“家裏的事情都解決了,我下午便回宮了。這邊,你便多擔待些吧。”
弘蟑點頭:“你也小心。”弘政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心裏的那個期盼,也變得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