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炎暈倒了，在圍場上的半數以上的太醫都聚集到了老九的大帳，那重視程度簡直讓人動容。

三阿哥枯坐在自己的大帳裏，郁悶的沒有找幕僚來分析今日的事情。今天的事情雖然看起來很複雜，但現在冷靜下來想一想，便不難發現老九在這裏充當的角色。三阿哥緊緊的皺起了眉頭，覺得這一年多老九的腿傷把大家都迷惑了，最起碼老九一隻就不是隻綿羊，而是一條毒蛇。

四阿哥此時也正在想這件事情，不過四阿哥想的卻是十四阿哥到底在這裏面充當了什麽角色。他并沒有瞎，自然瞧見了老九那若有似無飄向十四阿哥的眼神兒。也聽見了康熙狀似無意其實很刻意的一句話。

康熙在最近這些年裏看重老九，是整個朝堂都知道的事情。康熙尤其疼愛弘政，甚至疼的都沒邊了，也是大家都看在眼裏的事情。如果說今日的事情真的是老九在和十四打對台，那康熙的這個做法到底代表了什麽呢？

厭棄了老九？不，這不可能，不然那個漢人的福晉暈倒了就不會有這樣大的動靜兒。那是要重用十四？四阿哥想着也不太可能，畢竟德妃娘娘出事兒，對于十四的影響是最大的，畢竟自己是從小抱在佟皇後身邊撫養的。而他現在也稱佟家的人爲舅舅。

想起佟家，四阿哥不禁又眯了眯眼睛，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換一種方式來做事情。

至于十四阿哥此時并沒有在想什麽，而是不斷的在大帳裏來回轉悠。他似乎有些慌，但又覺得自己沒什麽可慌的，畢竟小安已死，又有誰能指出他什麽呢。就算老九懷疑他，也不過是自己的猜想而已，沒有任何的證據。

但十四阿哥并不知道此時的老九正跪在康熙的大帳裏，忍受着康熙的低氣壓。他很擔心顔炎，但卻開不了口說要回去看顔炎，因爲康熙在這樣的情況下，仍肯讓太醫去給顔炎醫治，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他不能得寸進尺。但老九也不打算就這麽跪在這裏，畢竟名義上他的腿傷不過才剛剛好起來。

所以，老九擡起頭看了一眼專心看折子的康熙，下一秒就輕輕的咳了一聲，還有些痛苦的拍了拍自己的腿。誰知道老九不這樣做還好，他這樣做了之後，康熙就更惱怒了。

不由分說的一堆折子就扔了下來：“你還給朕裝，你有什麽臉面給朕裝啊！”

老九癟了癟嘴，就知道自己這狡猾的阿瑪是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的腿是真的出事兒了。但老九卻也聰明的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糾結，畢竟說到底也是自己欺君，所以大家還是都糊裏糊塗、猜來猜去的比較好。

所以老九幹脆的轉移了話題，而且還有些委屈的道：“皇阿瑪，兒子家的商隊的運營，哪一條哪一項不是您批的。弘蟑做的計劃，都快趕上沙俄的考察報告了。所以您肯定知道兒子是被冤枉的啊，土謝圖内部勢力争鬥厲害，尤其是這個阿木爾，更是居心叵測，兒子昨日隻是沒想到他們會做的這麽絕，不然也不會連累顔炎無辜受最了。”

康熙瞪着說的頭頭是道的老九，手裏又是一個折子扔了出去：“你還有理了，朕要你說的是這事兒嗎？”

老九将康熙扔過來的折子收整齊放在左手邊，嬉皮笑臉的道：“皇阿瑪的臂力依舊這麽好，這麽多年了，這扔折子扔茶碗的事兒，就沒失過準頭兒！”

康熙更是氣了，吼了出來：“胤禟！”

老九也不笑了，直直的看向了康熙，聲音也正色的起來：“皇阿瑪想要兒子說什麽？說就這樣放棄了，任由十四弟繼續折騰嗎？皇阿瑪，十四弟已經這麽大了，不再是以往那個隻會胡鬧的小孩子了。現在連十八弟都能上戰場殺敵了，他爲什麽就還能如此幼稚。”

老九說的很不客氣，絲毫沒有體諒康熙是不是不能接受。雖說這些年老九的脾氣已經收斂了很多，但總歸還是那個精明算計的主兒，又怎麽會吃啞巴虧太久。

康熙顯然被老九氣的不輕，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罵了出來：“你就不幼稚？不過是爲了一個女人，弄的兄弟反目，你讓朕說你什麽好？那個女人你寵就寵了，疼就疼了，若是再這樣下去，别怪朕不容她！”

老九頓時揚起頭看着康熙，不敢相信的道：“皇阿瑪，顔炎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算她什麽都不好，好賴也給您生了養了一個好孫兒吧。再說顔炎做什麽對不起十四弟的事兒了，這些年一樁樁一件件，他們算計的顔炎的事兒還少嗎？難道顔炎這一次次的遇險，都是自己沒事兒幹去招來的嗎？”

康熙瞪着老九的眼神兒更加淩厲：“朕今日要不攔着你，你準備說什麽？”

老九冷笑一聲，猛的看向康熙：“兒子自然是…。。”老九沒有說完，在看清楚康熙眼裏的殺意時，頓時收起沖口而出的話，轉而到：“皇阿瑪以爲兒子能做什麽？難道兒子還會因爲一個冒名而來的奴婢，和十四弟兵刃相向嗎？皇阿瑪太高看兒子了，當初他們都弄死了小安，兒子不照樣忍了下來。”

老九氣呼呼的說完這一通話，康熙的臉色反而有些平靜了下來。半晌才道：“朕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委屈……”老九立刻磕了一個頭：“多謝皇阿瑪體諒，還請皇阿瑪能在心裏給兒子一個公道！”

康熙本來想說的話被老九這麽一堵，反而有些說不出口了。他看了老九半晌，才無力的擺了擺手，對老九道：“好了，你去吧，今日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老九扯了扯嘴角，站起來慢慢的往外走去。不過老九才走到門口就又轉過了頭，看向康熙道：“皇阿瑪，兒臣雖然不想坐以待斃，但兒子走的每一步路都問心無愧。您知道嗎？顔炎中了毒，兒子被瞞在骨裏這麽多年懊悔的要死。如果讓兒子知道這毒和十四弟有什麽關系的話，還請皇阿瑪到時候不要責怪兒子……。”

說完這句話，老九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帳。康熙有些出神兒的看着老九消失的地方，重重的歎了口氣。半晌，他才轉過頭去，看見李德全已經從内室走了出來。康熙哀聲道：“當年，還是朕太過心軟了……。”李德全沒有說話，走上前輕輕的幫康熙捶起了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