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的不過是口舌四傳
以後好好聊聊,他的話如同我生命所不可缺失的氧氣般一直回蕩在我周圍。以至于我晚上都沒睡好。
好好聊聊。聊什麽呢?有什麽可以聊的呢?我想和他聊的東西有說很多,如今就連一句都不知道要聊什麽了。
第二天破曉,我便起床了。夏天天亮的也早,大概才四點多鍾。家裏出奇的靜,沒有奶奶一大早哼哼唧唧的聲音,我反而感到些許的不适應。
洗漱時,就連茶杯放在水池旁的聲音都有些刺耳。我的頭昏昏沉沉的,卻不想閉眼睛。
上了淘寶網,因爲昨天一天都沒在的緣故,留言的提醒閃個不停。大多都是問貨品質量之類的,很少有人說直接把東西發哪個地方的。
隻有一個要松糕鞋的妹子直接打了碼數,發了她想要的快遞公司。
我從客廳堆積的物品中找出她要的松糕鞋,帶上出門必備的手機和二十塊零錢。先去發了快遞,大概已經有六點多了,我才慢悠悠晃去上班的地方。
那個超市在東門,離我住的南路不近也不遠,坐公交大概需要三站。
今天似乎一切都有些不對勁,可能我沒睡好覺便是一個預兆。站在超市門口,超市裏就發出了吵雜如同菜市場般的聲音。穿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全部像圍觀什麽大事一樣的圍在一起。
他們來的這麽早,這是一件不尋常的事。超市裏到現在還沒有一個顧客,收銀機也到現在還沒打開。這又是一件不尋常的事。
我與他們平常關系處的也并不好,這時便是沒有人可以問了。隻能跟在她們身後,看看他們到底在圍觀什麽。
超市老闆站在他們中間,手上拿着幾十個信封,上面都寫上了名字和數字。
我還疑惑着,乍聽見有人說,“唉,怎麽說拆就拆了!我都在這兒上了好幾年的班了。”
老闆一邊将信封分發給别人,一邊無可奈何的将眉間擠出一個“川”字來,“這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政府要我們走,我們不得不照辦啊。來,這是你的。”
接過信封的人好奇心重,又問了句,“那拆了之後造什麽?”
“聽講要造什麽百貨廣場吧。”老闆低頭看看信封,已經剩下的不多了,“邱淑晨,邱淑晨來了麽?”
我盡量動作輕的擠到老闆面前,說“嗯。”
“喏,這是你的,還有獎金和提成。”他一下子給了我兩個信封,我接過來,兩個信封都很薄,并沒有多少錢。
拿了錢我便退出了人群。背對他們将信封打開,一個裏面裝了兩千三,是一個月工資。一個裏面裝了一千五,是獎金和提成。
我心裏并不樂意,這意味着我已經失業了,即使這隻是一件逼不得已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們都說要去聚一聚,我沒和他們打招呼,自己便先走了。聚一聚?有那個錢我還得先把爸爸的住院費給交了。
我走出超市的門,不知道是因爲太早了,太陽還沒有升起,還是因爲天氣本就不好,天空灰蒙蒙的,似乎連空氣都是陰沉的。
我不知道該幹些什麽了,就一個人在超市附近晃悠。隐約地,我似乎聽見挖土機的聲音傳來。我擡頭,我大概走了離超市一百米左右,而挖土機已經挖到這兒了,這速度還真是夠快的。
不知道這裏要造一個多麽大的廣場,廣場何時又能造好,到時,我或許還能夠過來應聘。
不對不對,這廣場要造好得等到什麽時候啊,可能真的是睡少了,腦袋都糊了。我拍拍自己的腦袋,可我又隐約覺得自己在那工地裏面看見了舒爾,他一身西裝革履的正式,和身邊的人低頭在紙上畫些什麽。
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我還是轉過頭走開。我得再找份工作了。得盡快的。我向步行街走去,雖然那兒有些遠,可是我前幾天好像看見了那兒有蛋糕店在招人。
問我爲什麽不去确定那是不是舒爾麽?因爲我從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确定,那是他。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回到句容這個小地方來,否則爲何他前幾年都不來?他也不可能是在工地裏打雜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願意多想。
步行街的樹葉聲沙沙響起,說是不願意多想,可我還是一路從東門想到了步行街。
即便這天氣不好,情侶們也依舊濃情蜜意得十指相扣,說說笑笑,走在一起。我想到張景航。我和他從來沒有做過如此。我們隻是牽住手,一起走路。一起逛街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
“是邱淑晨吧!”低低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似乎是試探。
這聲音說熟悉也并不熟悉,隻覺得似乎在哪裏聽過。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回頭。就算是認識的人,如今我也不想多有來往。那樣我得到的隻是他們私底下的議論罷了。
“應該是吧。看背影挺像的,怎麽不理人啊?”
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暗自加快步伐。卻聽到高跟鞋哒哒哒的敲擊地面,兩步,一步,如此得靠近我,最後超越我。
那兩個衣着時髦的女孩子似乎想來個不經意側頭得看我,卻扭出了十分怪異的姿勢——腳不停,身子正對前方,脖子微微扭過來,眼睛四處亂瞥。
“唉!真的是邱淑晨唉!”
然後這麽一句,她們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徹底轉過身子正對我。
“呀,真是好久不見啊!”她們其中一個皮膚稍黑地猛地拍上我的肩膀。如果我不記得她的習慣,我定會以爲她在故意打我。
“啊,董欣啊?”我裝作恍然,用表情來表示我心裏的“驚異”。她是個出了名的“河馬”,也就是大嘴巴,我若做出了如何令她覺得驚詫或是有趣的事,不過一天時間,她便能讓她所有認識我的,不認識我的,都知道這件事。
“還有我呢??”個子高瘦的女孩子——蔣海月把頭探到我面前來,說,“感覺你好像個子一點都沒長,淨長老了!”
她說完,咧開嘴咯咯傻笑。
我還來不及張口說一個字,董欣接着摟住我的胳膊往前走,“我們決定開個同學聚會,一起來麽?”
初中同學聚會?我有些尴尬得笑笑,并不回答。我怕看到那些過得太過美好的人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生活,我也怕嫉妒會在我心中一時發芽,然後讓我沉寂多年的愛慕虛榮的心性又被挖掘。
“肯定來唉!說好了啊!不然我沖到你家找你。”蔣海月輕車熟路拍了我的肩膀。我有些想要躲避,卻躲避不及。
她們憑借自己的意志,帶我到這兒到那兒。我不願将這一天都消耗在陪她們逛街上,便說我有事得先走。
蔣海月二話不說便把手伸進我的口袋裏,我“唉”字剛喊出口,她便已經把我的手機拿去。
我沒什麽秘密,手機也自然不上密碼。她直接開了,然後拿我的手機打電話給她。
我在這過程中都沒有說話,她卻不知道又拿我手機幹什麽,嘴裏一刻也不停得念叨。
“這手機上面怎麽有水印啊,看都看不清楚……唉?”
一聲奇怪的語調,她拿我的手機放在耳邊,竟然似乎是在打電話。
“喂?舒爾麽?”
我的心一緊。難道他還沒換手機号麽?五年前我銘記于心的手機号,我卻一直沒敢打。如今卻被她搶先。
“哦,對不起啊。”她随口應付了一句,挂了電話,手還是在我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尼瑪,他手機号都換了,我給你删了哈。”
我……沒有阻止。隻是把目光盯注在手機上了,我怕又會幹什麽。
我這個想法剛出來,她就又把手機放耳邊,見我目光炯炯,她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應該把手機還我了,我是如此想的。她卻把手機開了免提,說,“帶你們聽聽??”
我清楚得看見那三個黑體字——張景航。我想搶回來将電話挂掉,最終卻隻張口問了一句,“你打電話給他幹嘛?”
那邊電話卻已經接通。
“喂,淑晨?有什麽事麽?”張景航聲音低低的,好像并不方便接電話。
“你在哪兒?”董欣忍住笑問了一句。
“你誰?”他的聲音立刻高八度,節奏也變快了。
“好啦好啦,我們啦,董欣和蔣海月!我們和淑晨在步行街呢,你一起來麽?”
“不方便的話還是不要了吧。”我怕他現在正在上課。
“等會兒,我到了給你們打電話。”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明說會來,誰都明白,他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