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向陽大廈的窗外漆黑一片，遠遠的有些高樓還閃耀着星星般的光芒。

哔哔科技的公司裏卻是燈火通明，今天是品牌紅包上線第一天，經曆白天的全天候觀測維護，夜晚是統計數據和修複bug的時間。

吳啓涵和公司幾個主要負責人都通宵守候，運營組和技術組全員加班，公司裏彌漫着緊張又忙碌的氣氛。

“這片代碼你檢查一下，有點問題，運行時候不是很流暢。後續訪問量大了，容易卡住。”吳啓涵盯着屏幕，對身邊的程序員說道。

“你稍微休息一下吧，你今天一天都沒有閑着。”丁二黑走過來，對吳啓涵勸道。

“我再檢查一下。”吳啓涵搖搖頭，使勁睜圓雙眼，看一行行的代碼。

品牌紅包上線的時間很匆忙，後台程序沒有經過徹底優化，所幸今天的紅包發放活動沒有出現大問題，數據也沒有紊亂，但其中埋藏的小問題，還是要盡快解決。

在向海市的紅包活動隻是小試牛刀，緊接着就是全國性的推廣，如果系統崩潰或者數據錯亂，那就完蛋了。

“再看下去，你的眼睛都要瞎了！”丁二黑使勁把吳啓涵從椅子裏拔出來。

看到丁二黑十分認真的表情，吳啓涵知道他擔心自己，于是揉揉雙眼，“好吧，我休息一會兒。”

他在公司的大廳裏踱步繞圈，心裏有些焦慮。

從表面看，今天的紅包活動非常順利也非常成功，但真正的數據分析和效果評判沒有出來之前，也不敢說有沒有達到預期。

菲特既然投錢了，它要的不是錢撒出去的昙花一現，要的是廣告效應。

這一場戰役的成敗，決定了吳啓涵的戰略的對錯。

“你們要不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們買。”吳啓涵繞了兩圈，問丁二黑他們。

“我去買吧！”丁二黑自告奮勇。

“你在這兒忙吧，我出去溜達一圈。”吳啓涵把丁二黑推回去，走出公司的玻璃大門。

乘電梯來到向陽大廈的一樓大堂，空寂無人。

吳啓涵走到大廈外面，不由的收緊衣服，覺得有點冷。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就在馬路對面。

穿過馬路，他回頭看看向陽大廈，整個樓幾乎都黑了，隻有幾個辦公室稀稀拉拉的亮着燈。

頂樓，唐無霜辦公室，也黑着。56樓的哔哔科技，顯眼的亮着。往上看看，屬于新力集團樓層的59樓也有兩個大辦公室亮着。

哔哔打車發布了品牌紅包，這是一個大殺招，果然熊貓打車也在通宵加班應對嗎？

吳啓涵挑挑眉毛，轉身進入便利店。

這個位于市中心的幾棟大型辦公樓中間的便利店，白天始終十分熱鬧又擁擠，此時卻冷冷清清，隻有一個通宵值班的營業員坐在櫃台。

吳啓涵走進去，想買點飲料和面包，卻發現吳景松也在這裏——他蹲在貨櫃後面，在挑選一些零食。

吳景松看到吳啓涵，也稍稍有些意外。

“你也加班啊？”吳啓涵貌似無意的問一句。

白天擁擠的便利店，此時隻有三個人——吳啓涵、吳景松、營業員，顯得十分空曠。

吳景松沒有回答，迅速拿了幾包零食放到籃子裏。

吳啓涵拿着籃子，抓了十幾瓶飲料，再掃空了櫃台上的所有面包，再抓了幾十包零食。

吳景松意識到吳啓涵會把這裏充饑的東西買走大部分，立刻加快速度，對營業員說道，“蒸箱裏的所有包子都要，這些關東煮也全部打包。”

吳啓涵正想買點熱乎的東西給加班的人員吃，沒想到被吳景松全都包了，居然晚了一步。

“還有多少方便面，我全買了。”吳啓涵沖過去，對營業員說道。

“加上倉庫裏的，還有20多包。”營業員說道。

“我全要了！”吳啓涵一口說道。

吳景松正想買點方便面，卻不料被吳啓涵全搶了。他們今天加班的人數不少，除了行政财務之外，幾乎是全員加班，而且預計要通宵，他買的這些肯定不夠吃。

吳啓涵買了一大堆東西，站在吳景松前面排隊。

回頭看看吳景松手裏的東西，不算多，大部分是一些零食。

“一起結了吧。”看到營業員掃描結賬，吳啓涵指指吳景松放在櫃台上的東西，對營業員說道。

“不用。”吳景松擡起手，從半空斬開，把東西劃成前後兩部分，對營業員說道，“我自己買。”

他的态度冰冰冷冷，好像跟吳啓涵是陌生人一樣。

吳啓涵沒再說話，把東西陸續裝進袋子裏，裝了滿滿的五個袋子。

他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停住腳步。

吳景松的東西不多，很快就買完，他拎着兩個袋子，看到吳啓涵在等他。

但他也不想跟吳啓涵說話，徑直穿過馬路，走向大廈。

吳啓涵跟在他旁邊，跟他一起進入電梯。

向陽大廈的電梯是分層電梯，但吳啓涵要去的56樓和吳景松要去的59樓正好在一個區間，用的是一部電梯。

“是不是發現創業之後，通宵加班是常态了？”站在電梯裏，吳啓涵問道。

吳景松沒有說話。

“你當時不理解我的事情，現在是不是理解了？”吳啓涵接着又問。

吳景松依然沒有說話。

“我之前跟你拼産品，真是傻了。我的優勢在市場，應該跟你拼市場。不知道熊貓打車有沒有應對之策？”吳啓涵又問道。

叮！

電梯來到56層。

“你不要太得意了。”看到吳啓涵走出電梯，吳景松終于淡淡的說了一句。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吳啓涵瞬間有些猜疑。

難道是熊貓打車已經想到破解之法，或者他們也在憋什麽大絕招？

轉頭看看電梯，已經上去了59樓。

原本吳啓涵必勝的信心，有了一些動搖。

不對，不對，這一定是攻心戰！但他說不定真的準備什麽大招，所以這樣淡定？

吳啓涵進入公司，把買的東西分給大家，然後召集幾個主要負責人，研讨後一步的執行方案。

太陽不知不覺的升起，黑夜變成了白晝。

吳啓涵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會議桌上，肩膀上披着一件大衣。

他昨天熬到後半夜淩晨六點多，實在太累，就閉目養神，沒想到睡着了。

“丁二黑！丁二黑！”吳啓涵沖出會議室，叫喊道。

“來了！來了！”頂着黑眼圈的丁二黑從辦公室裏跑出來。

“報告出來沒有？效果怎麽樣？”吳啓涵追問。

“太棒了！簡直就是要上天啊！”丁二黑一臉激動，“昨天隻在向海市範圍發放紅包，總共發出30萬元，有6萬用戶收到了紅包，有3萬用戶參與了問答活動，菲特集團的這款新車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提升了！這才上午十點鍾，菲特集團剛上班就打電話問我們，下一輪的紅包發放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品牌公關要配合時間一起做！”

“打車的情況呢？”吳啓涵再問。

“數據抽樣監測，我們哔哔打車的使用率提升了12%，熊貓打車降低了6%！”丁二黑高舉拳頭，興奮的說道。

“你跟菲特那邊溝通，準備全國範圍推廣！注意收集數據，做成案例，提供給徐總和唐曉霏，去談更多的品牌！”吳啓涵發号施令。

這個模式果然成功了，隻要再抓到五六個大客戶，至少可以拉到四千萬到五千萬的資金，花别人的錢來打仗，爽！

吳啓涵感覺自己的疲憊一掃而空，就仿佛是武林高手功法大成，從丹田升起一股澎湃的内力，渾身都充滿力量！

向上相隔兩層的59樓，熊貓打車的公司裏，吳景松焦頭爛額。

熊貓打車在向海市建立了聲威，但從全國範圍來看，市場是他們的軟肋。

“哔哔打車通過何盈挖來了全國最好的4a廣告公司奧米的品牌總監，這次菲特的贊助是何盈親自去談的，出來的效果這麽好，現在很多廣告商去主動接觸哔哔打車的市場部了……”

吳景松的辦公室裏，有人在彙報情況，衆人愁雲密布，氣氛壓抑。

“現在沒有退路，隻有死拼。”吳景松看着衆人，“他們的市場比我們好，但我們的産品比他們好。向海是我們的根基，絕對不能丢，既然哔哔打車從乘客那邊打，我們就從司機這邊打。”

“吳總，哔哔打車的勢頭這麽猛，能不能……找新力集團的唐總幫忙？”有人問道。

吳景松遲疑幾秒，“我會想辦法的。”

向陽大廈頂層68樓，新力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裏，唐無霜正在上網看新聞。

她穿着輕松的淺色雪紡紗，體态優雅。一篇關于新型社交app的報道引起她的關注，仔細的看完了全文。

門口的秘書敲門進來，用紙袋子拎着一杯卡布奇諾咖啡。

“我讓你買咖啡了嗎？”唐無霜疑惑的眨了眨眼。

“是56樓送過來的。”秘書回答道。

唐無霜想了一下，随即明白56樓是哔哔科技，這是吳啓涵派人送來的。

“放着吧。”唐無霜指指桌子。

秘書把咖啡放到桌子上，走出辦公室。

唐無霜端起咖啡，感受着紙杯的熱度，欣慰的笑了一下。她昨天買給吳啓涵一杯咖啡，因此今天吳啓涵趁她上班，還她一杯。

忽然，她翻開裝咖啡的紙袋子，看裏面有沒有東西。

沒有紙片，也沒有賀卡，唐無霜微微皺眉，有點失望。

雖然曾經非常惱火，雖然跟他表明是“分手狀态”，可是收到他送來的熱騰騰的咖啡，還是覺得溫暖和甜蜜。

她轉動咖啡，忽然看到紙杯的側面寫着一排字。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吳啓涵的親筆，末尾還畫了一個拙劣的心形。

唐無霜皺皺小鼻子，心情果然好了一些。

她拿起手機，發一條消息過去，“咖啡收到，多謝。”

可是，許久都沒有收到吳啓涵的回音。

顯然又在忙着開會或者做其他事情。

在馬來西亞的時候，她曾經想過就這樣算了，可是始終放不下。

再低頭看看手機，還是沒有回音。

叮咚！

突然來了消息。

“在開會，分手狀态，可以約吃飯嗎？”

唐無霜看着手機，琢磨一會兒，回消息過去，“暫時不給你機會，但是必須每天給我送咖啡。”

“收到！我們這樣算不算通敵啊？”吳啓涵的消息立刻又發過來。

“去你的！專心開會吧！”發出這條消息，唐無霜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好吧好吧，你再發來就算擾亂軍心啊。”吳啓涵又迅速回一條過來。

唐無霜看着手機，以前積攢在心裏的氣，消了一大半。

夜晚，吳啓涵躺在沙發上，一邊啃着漢堡，一邊擺弄手機，比較幾個主流的打車軟件的操作界面和功能設置。

咣當……門被打開，拎着黑色公文包的吳景松走了進來。

吳啓涵坐起半個身子，手指的操作沒有停止，卻分出一些眼神去看吳景松的表情。

哔哔打車推出的品牌紅包的效果超好，本質的區别就是補貼大戰的資金，從燒自己的錢，變成燒外部的品牌贊助商的錢。

然而這種模式，也不能簡單跟風，隻有當市場地位達到一定規模，廣告覆蓋面極廣的情況之下，才有針對品牌商的議價能力。

以熊貓打車紮根向海市的現狀來看，想模仿這一招是做不到的。

吳景松脫掉外衣挂起來，然後走到客廳。

吳啓涵就等着他跟自己說話。

豈料吳景松一直很平靜，轉身進入衛生間去洗臉，也不跟吳啓涵主動說話。

難道熊貓打車真的有了應對之策？

吳啓涵心裏有點不踏實。

一會兒的功夫，吳景松從衛生間出來，再次回到客廳。

啪嗒！

他關掉了電視機。

“不看電視就不要把電視開着，浪費電。”吳景松說道。

吳啓涵徹底坐起來，看着吳景松，眨眨眼，更加猜不透他的心思。

哔哔打車推出品牌紅包，一定會給熊貓打車造成很大的壓力，但吳景松這樣的表現，難道真的有更猛烈的絕招？

“你跟唐無霜一起上節目了？”吳景松一邊收拾沙發周圍的幾本雜志，一邊問道。

“嗯。”吳啓涵點頭。

“什麽時候播？”吳景松又問道。

“這個星期五吧。”吳啓涵回答道。

“嗯。”吳景松把雜志放到書櫃裏，沒有再說什麽話。

他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走到旁邊的餐桌上，全神貫注的處理郵件裏的各項事情。

吳啓涵看看他，“你覺不覺得，你創業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吳景松想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如果這個時候唐無霜讓你退出，你會答應嗎？”吳啓涵又問。

吳景松把雙手懸在鍵盤上，再想了幾秒，沒有輕易回答。

“如果兩個月以前，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吳啓涵說道。

“說這些沒有用。有跟我鬥嘴的時間，不如去做點實際的。還有，我說過多少次，不要躺在沙發上吃東西！”吳景松冷冷的說道。

吳啓涵咬咬牙，去陽台拿了掃帚，清理地上的面包碎屑。

吳景松轉頭看着他，“我明天出差，你終于可以不用看見我了。”

“你也不想看到我吧，我也明天出去。”吳啓涵把掃帚放到一邊，進入卧室裏。

等到吳啓涵關起門，吳景松站起來，拿着抹布，又把沙發清理了一遍，再轉身看看吳啓涵緊閉的卧室門。

哔哔打車的品牌紅包，完全是武俠小說裏的吸星大法，資金沒有上限，确實給他很大的壓力。

次日，吳啓涵穿着紅色格子衫，拎着行李箱，在機場與何盈碰面，拿到登機牌，通過安檢通道，來到14号登機口的候機廳。

何盈穿着白色的針織衫，帶着黑色墨鏡，皮膚透亮，顯得知性而文雅。

他跟何盈一起出差的次數很少，上一次是跟何盈去黃州簽署投資協議。這次，哔哔打車戰果赫赫，必須乘勝追擊。

憑借何盈的航空公司白金會員身份，他們進入vip候機室休息。

他們正要找座位坐下來，忽然看到門口，吳景松和唐無霜并排走進來。

吳景松穿着灰色襯衫，很端正。唐無霜穿着紅色披風，很鮮豔。

“有意思，他們也是這架飛機去平京嗎？”何盈摘下墨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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