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迅地找到了李牧，把原因一說，李牧當即就放棄了自己的任務，大笑着勾着兩人的肩膀，三人嘻嘻哈哈地下山去了。

李牧，他是一個看似五大三粗，實則心細如針的男人，所以，盧宏想到的，他同樣也想到了，但是，他同樣沒有任何猶豫就随着兩人走了。

靈塵子看得苦笑不已，“這臭小子，居然連我都忘記了。”

喝酒，當然是喝最烈的酒，更何況是三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在一起喝酒？酒樓，當然也是要找最豪華最多女人的酒樓，否則又如何能夠提起喝酒的興緻？

但是，因爲多了一個靈塵子，最熱鬧、女人最多的酒樓，卻變得安靜了許多，男人都癡癡地看着靈塵子呆，沒有了男人色迷迷的眼和甜蜜蜜的嘴，陪酒的女人也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風搔勁。

除了青山之外，除了靈塵子之外，所有人都顯得很不自在，李牧和盧宏每喝一杯酒，就忍不住要去偷偷瞄一眼靈塵子，每次想要大聲說話，也忍不住要偷偷地瞄上靈塵子一眼，總之，對于他們兩個來說，喝酒不叫喝酒，談話不像談話，就隻剩下了渾身的不自在。

但靈塵子還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她沒有喝過酒，也不會喝酒，但今天在青山死皮賴臉地請求下，也緩緩地抿了兩口，酒進了她的嘴裏就被她體内的真氣自動煉化，淡如水。

酒盡人散之時，三個大男人依依不舍地相互擁抱，臨别時，青山最後給他們留下了一句話，“以後在軒竹宗若是待得不開心的話就去找我老師或者祁師叔，他們定會照顧你們的。”

李牧和盧宏都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随即轉身便走，一刻都沒有停頓。

朋友之間，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無需過多言語，因爲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着遠遠離去的兩道身影，青山忍不住歎息起來。

靈塵子淡淡地笑道：“是不是還舍不得？舍不得的話可以繼續去喝的嘛，三天三夜都行。”

她雖然是在笑，但青山知道她生氣了，“對不起師叔，我一時沒能控制住自己，所以”所以什麽？他一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現在知道自己錯了？”靈塵子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嗯。”青山除了敢點頭之外，什麽都不敢說了。

“那你說說你錯在哪裏了？”

“我不該喝酒，更不該胡作非爲。”

“然後呢？”

“然後？”青山尴尬地搖頭，“弟子實在想不出還做錯了什麽。”

“想不出來？那我提醒你一下可好？”

青山心中叫苦，卻不敢遲疑，忙迅地點頭，他不怕被罵，他就怕這種軟綿綿的說辭，說到他整個人都酥麻了卻又不敢亂動，說到他本來不覺的有錯都覺得有錯了。

“你在沖上軒竹宗之前可有想過後果？”

青山脖子微微一縮，尴尬地搖頭，“弟子當時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所以”

“别跟我胡扯。”靈塵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看你一點都不像頭腦不清醒，反而清醒得很，面對着一個大乘期修士的時候，你不還表現得潇灑自如、談吐如風的嗎？你哪裏頭腦不清醒了？”

青山被問得啞口無言，低着頭一句話也不敢吭，清塵子并沒有繼續數落下去，而是輕歎了口氣，“我希望你以後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考慮一下大師兄，不要想到要做什麽就去做，這一次若非我悄悄跟着你，後果如何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弟子知道錯了。”

靈塵子又把他說教了一頓，眼見青山确實有了悔過之意才放過了他。

但是爲了表示自己的決心，青山還是堅定地說道：“師叔，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會再這麽沖動了。”

“唉，算了吧，過去就過去了，但是從現在開始，你就跟着我吧。”

“跟着你？”青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心想：七師叔到底什麽意思？讓我跟着她？可是我還要出去曆練啊，有她在的話我還曆練個屁啊？

“怎麽了，不可以嗎？”

青山看她神情嚴肅，猜想她定然是生氣了，忙慌亂地解釋：“不，不是不可以，隻是弟子還想要繼續曆練呢，若是跟着你的話，我還能遇到什麽危險啊？”

靈塵子看他如此，歎息着說道：“跟着我難道就不能曆練了？在你看來，曆練難道就是到處去拼殺？或者是到處去找寶物？”

青山被問得啞口無言，說實在的，這一次出門的時候，由于沒有得到清塵子的任何提示，所以他一直到現在都還很茫然呢。

“你在軒竹宗的時候不是表現得揮灑自如的嗎？喝酒的時候你不是表現得很活躍嗎？怎麽現在就成啞巴了？”

又是一連三個青山無法回答的問題，把青山着急得心裏亂成了麻花，許久都說不上話來。

靈塵子見狀也就不再咄咄逼人了，而是緩和了一下語氣問道：“你知道什麽是曆練嗎？”

青山茫然地搖頭。

“修士曆練有很多種，并非一定是要打打殺殺或者尋找寶物，有一種曆練或許你不會想到，但我看你的情況，卻是非常需要的。”

青山不由得起了好奇心，“那我要怎麽做呢？”

“紅塵曆練。”

青山迷惑不解，“紅塵曆練？這是什麽？”

話音一落，腦海中突然閃現過師傅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他說這世上有一種修士爲了得道而選擇了斷絕紅塵，從此隐居于深山老林當中獨自苦修，不問世事。

一想到這點青山就吓得渾身冒汗，還沒等靈塵子回答就立馬脫口而出，“七師叔，我不要什麽紅塵曆練，師傅曾說過爲了修煉而斷絕紅塵的修士都是自私自利的，我不願意做這樣的人。”

靈塵子聽了這話差點就沒能忍住要罵人，憋了許久才歎息了一聲，“你啊你，紅塵曆練若是都這麽理解的話，那你告訴我，何爲紅塵？”

“紅塵不就是人間俗世的意思嗎？”話落又突然一怔，感覺自己好像真的理解錯了。

靈塵子看他怔住，也就不再解釋了，一直等到青山回過神來才問：“想明白了嗎？”

青山頗爲不好意思地回道：“想明白了，呵呵，師叔是想讓我到塵世間去曆練是嗎？”

“正是如此。”

“可是塵世間哪來的争鬥啊，我的修爲根本就不可能會進步啊。”青山突然又變得滿臉的苦楚，難道讓我去跟凡人打鬥不成？我怎麽下得了手啊？

“凡人自有凡人的世界，走吧，從進入凡間城池開始，你就不再是修士，而是一個普通的凡人，無論任何時候，無論遇到任何事，你都必須以凡人的角度去處理，萬不可施展修士的手段，明白了嗎？”

“這點倒是無所謂啊，可是你能告訴我如此做可以起到什麽作用嗎？”

“難道你到現在都沒有現你在人情世故方面的不足之處嗎？”

“人情世故不足？”青山茫然地搖頭，“我好像朋友少了一點，可那是因爲我沒有去接觸而已，接觸多了朋友自然就多了啊。”

靈塵子知道再任由他怎麽想也很難再想到突破口的，于是幹脆直接問他，“你覺得你今日當着軒竹宗那麽多人的面去見他們兩個合适嗎？跟他們勾肩搭背的，又和他們一起出來喝酒合适嗎？”

青山不假思索地回道：“當然合适啊，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呵呵，你認爲合适，可是分明就是不合适的，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跟軒竹宗已經是徹底決裂，他們兩個又是軒竹宗的弟子，如此堂而皇之跟你出來，軒竹宗的人會怎麽想？是，或許他們的決策層會因爲顧忌我的存在而不會對他們怎麽樣，可下面的弟子呢？即便不會爲難他們，也絕不會再給他們兩個好臉色看，你說他們兩個日後在宗門的日子會好過嗎？你仔細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青山仔細一思量，覺得還真是那麽一回事，不由得後悔不已，若真是因爲我而害了他們兩個的話，可怎麽辦？我以後還有臉再去見他們嗎？

“師叔，你說我該怎麽辦？是不是應該趕過去提醒他們一下？”

“算了吧，現在再去提醒已經晚了，不過還好有你老師在，想必應該會替你護着他們的，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無非就是想讓你多學一點東西，多知道一點人情世故，但僅僅靠說是完全不夠的，所以才會讓你去凡間曆練一番，看看凡人又是如何生存，如何應對人情世故的，也正好當做幫你煉心吧。”

“紅塵煉心？”

“呵呵，有這麽一點意思，走吧，咱們随意走走就可以了。”

轉眼五年即過，五年來，一切都恍如夢中，青山時時想起，總會覺得身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他經常要問自己：沒有了紛争，沒有了日複一日地修煉，可爲什麽我反而覺得很不充實呢？難道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過的生活嗎？

這五年，他跟着靈塵子漫無目的地到處走，他們從未用過修士的手段，無論走到哪一座城池，總會停下住上一段時間，然後才會轉到下一站，可謂是看透了人間冷暖，看透了悲歡離合，看透了勾心鬥角，看透了生死離别。

與此同時，也讓青山看透了自己的心，明白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凡塵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哪怕是有朝一日能夠站在世界之巅，他也絕不會再回來過這種生活了，因爲凡塵間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雖然他們的生活比修士要豐富多彩得多，可他就是覺得讓人心酸。

他已經習慣了那種快意恩仇的生活，習慣了每日爲了更高的修爲而努力的生活了，習慣了有七七在身邊陪着自己，習慣了到處飛翔，一旦停下來，心就空了，人就散了。

他明白，修真界才是自己的歸宿，因爲那裏有自己的牽挂，一種無法割舍的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