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選擇後的雷奧心情如同放下一塊兒巨石般輕松了很多，雖然他并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于自己究竟是利大于弊亦或者反之，畢竟能夠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以及勝利後帶來的權柄和地位，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輕松做到的事情……
當然，人總是這樣，在沒有決定前會糾結利弊，會惶恐和不安，但是當決定真的做出後，卻會有種無所謂的釋然，或許雷奧的心态亦是如此吧
愈加狂暴的大雪就像是北部領在拼命釋放和宣洩被壓抑半年了的情緒，兩三日的時間，厚厚的積雪就已經可以沒過成年人的小腿，這使得本身補給就處在紅色警戒線上的帝國聯軍更加困難，這種氣候不但阻止了他們撤退的腳步，嚴寒和饑餓更讓這支遠征而來的軍隊處于崩潰的邊緣
本來在計劃中，此時的雷奧或許應該在慶祝來之不易的勝利才對……
聯軍陣營中，中間羅爾夫和教皇曾經奢華的營帳早已經不見了往日的氣派，所有裝飾物隻要能夠燃燒的全部被取下做爲了燃料，原本珍貴的黃金和寶石在這個時候就連最低賤的士兵也不會多看上一眼
或許人類隻有在面臨生存壓力的時候，才會發現原先他們所追求的那些是多麽的幼稚和可笑
薩魯有些焦急的等在羅爾夫的屋外，連身上不斷堆積的雪花都顧不上清理，臉上的表情急躁中竟然帶上了絲絲絕望，出人意料的是，不但是他，就連教皇納撒尼爾也帶着艾歐裏斯一起出現在了這裏……
看着急不可耐的拼命搓手到處亂轉的薩魯，教皇想了想還是歎了口氣說道
“薩魯閣下，我能夠理解您現在的心情，請相信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爲陛下的身體擔憂，可是您這樣的舉動除了讓騎士和并不知情的軍官們不安之外，并無法直接幫助到陛下，或許我們應該安靜下來，等醫生出來後再進行詢問！”
曾經保養良好的納撒尼爾此刻消瘦了很多，原本圓潤的面孔上兩頰深深凹陷，深褐色的眼珠布滿了通紅的血絲和高聳的顴骨在一起如同一具骷髅，讓人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代表至高神行走人間，統禦萬千信徒的教會第一人……
納撒尼爾開口後，薩魯終于停下了漫無邊際的腳步，撫胸微微額首後用無法掩飾擔憂的語氣說道
“我很抱歉教皇冕下，您是對的，在這樣的時候我本不應該再制造緊張壓力，實在是……實在是……陛下的身體一直不好，甚至患有嚴重的肺部疾病，隻是之前爲了穩定帝國他要求我一直在替他隐瞞，本身好好調理問題應該也不會太大，可……這裏該死寒冷的天氣加上我們食物的匮乏！我發誓……如果當初知道會成今天這個樣子，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陛下親自遠征的決定！”
“說實話，薩魯你現在或許應該考慮一些其他的事情了，要知道陛下并沒有子嗣也沒有兄弟姐妹，也許從旁系家族中現在就要……”
艾歐裏斯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暴怒中的榮耀騎士團大團長一個箭步沖上去扯住了衣領
“該死的混蛋，你說什麽……”
還好就在兩名騎士團長剛開始沖突的時候，營帳的簾子被從被向外掀了起來，看到跟随遠征的禦醫走出來後，薩魯再顧不上和對方糾纏，借助短短的空隙掃了一眼營帳内部，繼而把詢問乞求的眼神望向醫生
先是看了眼同樣圍過來的教皇和艾歐裏斯，禦醫看到薩魯并沒有反對的意思後，長長歎了口氣，聲音有些萎靡不振的開口說道
“薩魯閣下，陛下的情況非常不好，肺部舊傷在這種嚴寒的天氣中不斷惡化導緻大量頻繁的咳血，我很抱歉，在這裏依靠手頭的藥物我們幾乎無法抑制這種情況……如果可以的話……結束戰争用最快的速度送陛下回去帝都是最好的選擇，另外……”
轉身準備離開的禦醫猶豫了片刻突然停下了腳步，謹慎的環顧着周邊看到最近的士兵也在數米之外後，這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補充道
“另外，請您做好我們失去陛下的心裏準備和後續工神作書吧，閣下！”
說完，禦醫腳步有些踉跄的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職責所在，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他也必須和同僚盡最大可能挽救或者說穩定帝國皇帝的病情
門口的嘈雜或許讓屋内人有所察覺，幾聲連厚重門簾都遮掩不住劇烈的咳嗽聲後，羅爾夫虛弱的聲音從裏面傳了過來
“是薩魯吧，進來吧我的朋友，如果有其他人在場的話，那麽都請一起進來，咳咳咳！”
懷着不同的心情，教皇納撒尼爾對看向自己的艾歐裏斯輕輕點了點頭，跟随着薩魯一同走了進去……
溫暖的室内仿佛和外面成爲了兩個世界，大量火盆和爐火的點燃，讓進入的幾人瞬間鼻尖冒出了汗珠，可哪怕這樣，斜斜靠在床榻之上的羅爾夫身上卻還包裹着兩層棉被，蒼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強忍住悲痛，薩魯勉強帶上不太自然的笑容對羅爾夫深深的彎下了腰
“尊敬的陛下，剛才我已經見過醫生了，他說您的情況正在逐漸好轉，請您一定好好休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呵呵~薩魯，你還是和年輕的時候一樣，每次撒謊眼神總會不經意瞟向右上角……”
輕聲打笑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幾句，羅爾夫用手中的絲巾捂住嘴強壓住說話間帶出的咳嗽欲望，拼命喘息了會兒，這才用手指着床頭那些團成一團隐隐向外滲出血迹的絲巾開口道
“我的身體我自己明白，或許這就是神靈對于我的懲罰，自大，傲慢，殘忍，縱欲和貪婪，曾經當父親和無能的兄長最終被我踩在腳下後，當時我天真的以爲自己能夠成爲一名優秀的皇帝……可事實的殘酷和我本身的性格卻讓這些最終成爲了泡影，盡心竭力謀取至高無上的權柄後卻發現，這一切太累太累了……”
“陛下……”
薩魯聽到這悲觀帶着絕望的話後，情緒失控的沖到床前，單膝跪下死死咬着牙倔強的說道
“不，千萬不要放棄陛下，禦醫說了……禦醫說了，隻要我們現在回到帝都，還是可以穩定您的病情，我……我現在就讓人去告訴雷奧，我們停戰，哪怕爲此要付出再大的代價都可以！”
勉強動了動身體，羅爾夫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好友的手上，冰冷的掌心帶着極不健康的青色，溫度仿佛讓薩魯的心髒都爲之凍結
胸口用力起伏間，羅爾夫卻似乎感覺不到空氣的進入，大口喘息了好久他才平複下來，對着手中絲巾吐出一口夾雜着肺液粘稠的血液，對着薩魯微微點了點頭
“停戰吧，不是爲了我能夠活下去，我的朋友！而是爲了彌補我們的貪婪造成的錯誤，死去的人已經夠多了，或許這是我在死亡降臨之前唯一能夠做出的彌補，至于條件……”
努力擡起眼皮掃了眼不遠處靜靜矗立着的教皇和艾歐裏斯，羅爾夫繼續交代着
“帝國承認戰敗，承認雷奧及其公國的合法地位，承認……承認聖光教的合法性，承認其冊封貴族以及領地的合法性，承認……”
話還沒有說完，眼前一黑，在一片天旋地轉的感覺中，羅爾夫卻再次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