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處理後的粗壯木材在火焰的灼烤下從中揮發着最後的水分，“噼噼啪啪”的燃燒爆響聲中偶爾幾縷火星崩散向漆黑的夜空
而類似這樣的篝火星星點點占據了數裏的範圍，幾近一天的酣戰，無論是人類一方也好還是惡魔一方，雙方都在逐漸脫離接觸後沒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
雷奧這邊做出這樣是選擇并不奇怪，畢竟在騎士團的損失足以稱得上慘重，大部分士兵又經曆長途跋涉體力消耗很大的情況下，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沒有人會繼續咄咄逼人
而惡魔一方相同的行爲就稍稍值得商榷，倒不是說惡魔的損失不大，畢竟一戰損失了半數恐怖騎士和一半以上的惡魔騎士及射手，對于種族繁衍能力不強的惡魔來說也算是傷筋動骨
“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說實話朋友們我有種感覺，恐怕這次我們遇見的敵人和以往都不相同……”
手中的木棍随意撥了撥有些暗淡的篝火，雷奧遲疑了片刻聲音有些低沉的開口，面孔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隐藏在陰影中讓人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和心思
抽回匕首上烤的有些發黑碳化的肉幹，凱斯滿不在乎随意吹了吹表面也不管滾燙的熱氣就直接扔進了嘴裏，哈着氣咀嚼了幾下幹硬的肉幹努力咽下之後，這才聳了聳肩道
“我并不認爲有什麽不同大人，和之前每次一樣，那些冷冰冰狂傲的混蛋們還是原來的樣子，武技，性格，戰鬥方式……呃，如果硬要說有些什麽不同的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那些惡魔的實力比潘德稍稍有些弱小？費恩？”
順着凱斯略有些疑惑的眼神點了點頭，懲戒騎士大團長沉吟了少許後開口道
“這次凱斯或許沒有說錯，雖然他們的人數相較往日來說的确讓人驚訝，不過在個體方面實力方面的确有些差距，要知道當初在家鄉的時候，面對惡魔軍團長身邊恐怖騎士的時候，就算是我們幾個也會比較吃力，可是今天我們卻幾乎幹掉了這樣的騎士半打之多，難道有什麽陰謀……大人？”
“呵！”
扔掉手中燒焦半截的木棍，拍了拍手雷奧從沉思中恢複過來後站起身，順着篝火他的目光逐一掃過自己的屬下，嘴裏嘟囔着什麽的凱斯，安靜低頭保留體力慢慢撕扯着肉條的安東尼，肌肉不斷抽動臉色蒼白可怕的阿爾達利安，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身前戰力的費恩身上
拍了拍比自己還高上半頭的大團長肩膀
“沒有什麽陰謀我的朋友，我指的異常不是這點，而是對于惡魔來說他們今天的表現太過于冷靜和理智了，要知道在任何一次面對他們的戰争中，那些家夥從來都是以狂躁和暴虐著稱，全部殺死他們，或者被他們幹掉之前幾乎沒有過提前脫離的例子，至于力量方面，或許我想到了點兒什麽……”
擡頭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記不清在地球上除了年幼時究竟有多久沒有看到過這樣景色的雷奧稍稍有些迷醉
良久，他才晃了晃頭，嘴角劃過一道隐藏至深的嘲諷
“或許這隻是棋手不想讓遊戲過早的變的無趣而做出的應對，雖然很不甘心，可依然不得不承認能夠把我們帶到這裏那位神秘的存在，他依然擁有着我們無法理解和無法比拟的力量”
“一位真正的神靈？”
費恩的疑問讓周圍所有的都看向了雷奧，對于這些騎士來說這個問題始終也在心中醞釀，他們不去詢問并不代表他們不想知道真實，尤其在牽扯到自己本身究竟是否真實存在的問題之上，就算阿爾達利安此時也微微擡起頭靜靜的側耳聆聽
“神靈？不，嗯……我也不清楚該如何解釋”
舔了舔有些幹涸的嘴唇，雷奧想了想繼續道
“當一個生物族群或者說是文明進化到這種地步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釋他們的存在，畢竟就算在我最初的家鄉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上，科技和文明也距離那個存在的世界太過于遙遠……”
伸手指了指星空，雷奧的語氣卻沒有一點敬重和恭敬
“這種根本無法抗争的差距下，或許我們稱呼那些存在‘神靈’也不爲過，不過費恩你們要明白哪怕……嗯，先不說這些，我們繼續談談敵人的問題”
似乎感覺到了冥冥中一絲意味難明的窺視，雷奧果斷的中止了這個話題開口說起了惡魔
“抛卻當初我離開時的意外不談，我相信我們一方和對面一方的存在在最初階段是想要好好進行這個‘遊戲’而無論如何遊戲如果想要進行的愉快，其核心本質應該是什麽呢？凱斯?”
“參與者和規模大人？”
凱斯看着雷奧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太确定的說道
“不，這并不是核心我的朋友，看來你并沒擁有一個令人愉快的童年！”
“好吧大人你赢了，在我的記憶中陪伴我所有童年的隻有無休無止境的訓練以及饑餓……”
笑着搖了搖頭，雷奧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懲戒騎士的傳統，他們中的所有候選者在孩童時期就必須開始類似于苦行僧的生活，用苦難磨砺意志，用不停的戰鬥錘煉技巧
“費恩？安東尼？”
“我想是規則和進行方式大人？”
雷奧聽到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有些接近了我的朋友們，其實在我看來任何一個遊戲想要良好的進行下去，它的核心和基礎卻是……”
“公平！”
輕輕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話語中冰冷的味道甚至讓熊熊燃燒中的篝火都猛然間有了些黯淡，阿爾達利安緩緩站起身對着雷奧微微額首說完後繼續沉默了下去
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安慰一下眼前的諾多領主，不過最終雷奧還是緩緩收回了手臂，最終所有的話語隻化成了一聲歎息
“阿爾達利安說的沒錯，公平才是一個遊戲能夠完整進行下去的基礎，所以我想在最開始的時候，那兩位高高在上的存在爲了可以讓這個遊戲進行時間足夠長，爲了能夠好的取悅自己，他們一定仔細思考了這個問題，這也說明了爲什麽我能夠擁有很多根本無法理解和解釋的神奇能力，以及以懲戒騎士團如此可怕的能力還能夠出現在這片大陸上的原因！”
擺了擺手讓準備發言的同伴稍等，雷奧沉吟了片刻繼續道
“惡魔的實力有所減弱肯定也是基于一樣的原因，如果這種規模的惡魔還依然可以擁有在潘德時一樣的實力的話，這場戰争根本就不會發生，人類任何的抵抗哪怕加上我們也隻是徒勞無功，或者一場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屠殺才是最終的結果，你們應該都明白在沒有那些傳奇騎士團和強大領主配合之下，單單依靠這片大陸上實力弱小的人類軍隊我們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
手指下意識在劍柄的紅寶石上彈動着，哪怕強如費恩聞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不太确定的問道
“大人您是說，這些僅僅是那些存在爲了所謂公平遊戲而做出來的措施？請恕我冒犯，我根本無法相信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才能随意的操縱他人的生命，哪怕我們和惡魔是勢不兩立的敵人，我們難道在那些存在的眼中隻是可以随意玩弄的蝼蟻？”
“嗤！”
死死咬住嘴唇，雷奧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隻是笑容在夜色下卻顯得無比猙獰和不甘
“是的蝼蟻，或者連蝼蟻都不如，這就是那群惡魔和我們的身份，也許甚至稱不上玩具……呵呵”
……
良久的寂靜之後安東尼輕輕問出了此刻大家的心聲
“那我們以後……大人？這樣的戰争我隻會覺得滑稽而沒有任何榮譽，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
“閉嘴安東尼！”
沒等雷奧回答，阿爾達利安就有些癫狂的打斷了同伴的詢問，翠綠色的落幕弓不知何時已然滑落在掌心，如同具備了生命般不斷跳躍和掙紮着
“榮譽？不管你們怎麽選擇，哪怕隻剩下我一人活着，這場戰争諾多人也會進行到底，我不管那些狗屁的神靈還是其他存在，我也不管這是不是遊戲，對于諾多人來說事情非常簡單，那就是血債血償！”
苦笑着攤了攤手，安東尼用歉意的看向阿爾達利安
“抱歉我的朋友，您知道我并不是這個意思，當然，我很願意就我無意的冒犯向您和您勇敢的族人進行道歉！”
長長出了口氣，雷奧對着根本沒看安東尼卻死死盯着自己的阿爾達利安重重點了點頭
“放心我的朋友，戰争必定繼續下去，我們和惡魔之間在一方死絕之前這場遊戲絕對不會結束，而且我相信那兩個時刻注視着我們的存在也不允許我們選擇退出，哪怕不爲了别的，現在的我們也早已沒有了選擇的權利……”
狠狠握拳後松開，雷奧卻猛然抽出腰間的長劍奮力插進腳下濕潤的泥土之中，猙獰的笑容中更是帶上了些許駭人的冷厲
“血債隻有血償，安德魯和那些犧牲勇士的鮮血不會白流，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人民經曆的苦難不應該就此簡單翻過，當然！當我們結束那些惡魔之後，我會讓這個遊戲變的更加有趣，這也沒有出乎你的預料對嗎？混蛋！”
最後一句話雷奧仰頭對着無窮無盡的星空用盡所有的力量瘋狂的嘶吼起來，那是一種無法掌控命運小人物不甘和憤怒的呐喊
可是就是這樣，就是這種蝼蟻面對雄獅般的呐喊讓周圍他所有同伴全部變的無比肅穆
費恩強壓心中沸騰的熱血和沖動，左臂環抱頭盔率先單膝跪下，額頭低垂用最隆重的騎士禮節向着雷奧低吼道
“我們會跟随您的步伐，如同往日一樣，無論面對何等艱難困苦，無論面對任何挑戰，哪怕在生命之火将要熄滅我們仍将在您的身邊不離不棄！”
随着費恩的步伐，周圍所有人都單膝跪了下來，或許在這一刻他們心中隐藏的最後一絲對于高不可攀存在的畏懼已經徹底消逝
“哪怕面對神靈？”
雷奧低下頭雙手拄着修長的劍柄
“是的，哪怕面對神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