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公子出了趟遠門?怎麽回來了也不讓人捎話?”女子淺淺一笑,這笑容依舊妩媚,隻是清冷的月光落在臉上,略顯潇灑。
“盈姑娘,吃了麽?”李懷的話,引的女子一愣,随後巷子裏傳出銀鈴般的笑容。
片刻後,馬車出了巷子,悠悠然碾過寂靜的夜色,兩人本就熟悉,坐在車裏倒也沒有多少拘謹,隻是李懷的心裏還想着對方來找自己的原因。
女子首先開口,“多謝公子了”聲音很甜,如蜜如糖。
“謝我什麽?”女子的話讓李懷略顯疑惑,想着自己該是和對方沒有多少故事。
“公子忘了,那幾首詩?”女子又是一笑,似乎是在笑對方的木楞。
李懷這才想起,翠萍曾經将自己寫的詩作爲賠禮送了對方,隻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就知之甚少,要是讓翠萍知道自己和對方因此有了今天獨處的事情,隻怕要氣哭了。
“呵呵,我那也是抄的,你用得上就好。”對于詩詞在這個時代的作用,乃至于對這些風塵女子的作用,他知道的不多,心裏想着也就是出了些名吧。
女子轉過身來,看着對方,态度極是誠懇,“自然用得上,董妹妹還特意做了畫呢,你是沒看見那幾日陸公子等人上門求畫的樣子,要不是董妹妹護的緊,隻怕都要被他們拿去了。”盈紅袖突然止住了話語,臉上露出愁容,“現在想着,要是早都拿走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說完,眼神不由的飄向李懷,似幽怨惆怅。
李懷看在眼裏,心裏一突,莫名的有些緊張,卻沒有追問,一時車廂裏兩人相視無語。
幸好,馬車停了,戌時剛過,路邊的攤子剛剛支了起來,老婦見車上下來的少年,臉上露出了笑容。
“公子又來了?”熟絡的打了個招呼,她順手将早就準備好的食材放入小鍋中,都是用竹簽串起來的面食,配上獨特的面醬,味道确實不錯。
“公子常來?”女子看着對方熟練的動作,想不到對方竟對這些小吃如此喜愛。
李懷放下簽子,微微一笑“這幾天晚上都來吃,店家人不錯,你也嘗嘗。”
說着将一串有菜和肉的竹簽放在女子面前的盤子上,盈紅袖也不客氣,拿起來,送到嘴裏,能在冬季吃到菜已是不易了,而這新奇的吃法,更是平添了幾分食欲,老婦将裝有熱湯的鍋子放在一邊,與尋常鍋字不同,裏面竟分出了四個獨立的空間,其中的湯色略有不同,盈紅袖每樣都嘗了一下,味道各不相同。
夜色漸深,老婦挂起了燈籠,上面印着一個洪字,看着女子吃的高興,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本就蒼老的皮膚上,歲月的痕迹變得更加明顯起來。零↑九△小↓說△網
“小宛後天要嫁人了。”盈紅袖突然說道,愣愣的看着鍋裏冒出的熱氣,“公子的詩她都留着”
李懷擡起頭看着對方,昏暗的燈下他能看見對方躲在蒸汽後的臉,似真似幻,竟有些看不真切。
李懷不知此刻自己該說什麽,那個名叫董小宛的女子,恬靜,聰慧,是自己來這裏遇見的妙人,隻是自己未曾将兩人之間的關系往着那方面想過。
見李懷愣神,盈紅袖竟有些氣惱和委屈“公子的心裏沒有她?想來也是了,世人又有幾個真正的高看我們,隻當是風月中千依百順的可人,幾分真情,幾分戲谑,又有誰在乎?”
盈紅袖越說越氣,隻感覺心裏有滿滿的期待,就如這熱氣一般,在夜色裏消失的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她是聰明的女子,難道會委屈了自己?你又希望我做些什麽呢?”李懷淡淡一笑,覺得盈紅袖的氣和委屈,來的都毫無道理。
“你……”聽着男子的話,盈紅袖本就火熱的性子,此刻更是被點燃了一般,“她将你的詩挂滿了屋子,每日看着,每日讀着,你不在的幾天,她日日盼着,等着你的消息,隻是沒想到你走了這麽久,人熬壞了,也熬幹了,那些才子一個個都躲着,冷眼看着她憔悴的樣子,要不是冒公子的照顧,怕要……”
話未說完,盈紅袖已經起身,眼睛裏依然有淚“他們兩人也算是良配,可是我看着她每日偷偷的看着你的詩,就知道她心裏的不甘和委屈,本想着你回來了,該是能給她幸福,卻想不到你……。”盈紅袖說到這裏,長出一口氣,“你若正的可憐她,就見她一面,無論結果如何,都讓她能幸福才好。”
盈紅袖,一口氣将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對面的李懷,楞在那裏,最後露出了淺淺的笑,“你們都是妙人,你放心。”
隻說了這一句,他便起身離開,隻留下夜色裏單薄的身影,盈紅袖自己也不知道爲何要說的如此激烈,該是好好商量的,再不濟總該勸說一下,卻沒想自己最後發了脾氣,再想着對方的那句“你放心。”心裏又有些嘀咕,“你們兩個如何能讓人放心?”
回到家裏,翠萍熱了些飯,廚娘還在洪記酒樓,最快也要年底才能回來,宅子裏也沒請新人,所以飯菜都是翠萍熱的,李懷沒有吃,讓她準備了些洗澡水,自己則在院子裏散步,心裏想的自然是煙水閣裏那兩人,心裏有着從未有過的躁動。
玥兒将一件大氅披在李懷身上,對着正在沉思的李懷甜甜一笑,“少爺在想什麽?”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也許是因爲練武的原因,丫頭已經長大了不少,體态修長,原本幹澀的皮膚,顯得光滑細緻,臉色也是越發的紅潤了,此刻看來,也是個美人胚子。
“哎……今天算是被人告白了吧。”
“告白?”
“就是有人對你說,喜歡你。”
丫頭的臉上瞬間起了一層紅暈,神情有些扭捏了起來
“呵呵,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被告白的是我,好不好,哎……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悔多情。”李懷的心中始終有着猶豫,感情上,自己還是堅持着前世的觀念。
“玥兒不明白。”丫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其實在她心裏,隻想着自家少爺如此優秀,自然讨女子喜歡,三妻四妾才是常理,對于李懷的苦惱自然是不明白的。
李懷搖了搖頭,“丫頭以後也要嫁人的,要你和别人共侍一夫,你願意?”,等了半天,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李懷轉身看向身後,正看見玥兒紅着眼,哀怨的看着自己。
“不是說好了麽,玥兒這輩子隻服侍公子。”丫頭的話,很輕,卻在靜夜裏顯得格外明亮,兩個人站在院子裏,兩人相互看着,自由一股惆怅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