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寨算不少呂梁山中最大的寨子,隻是當家黑蜘蛛多少年來仗着武藝高強,倒是與周邊的寨子不相上下,隻是如今,寨子裏衆人卻是失了主心骨。
“叔,怎麽辦?當家的還沒有回來,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是走是留?總該有個決斷了。”屋子裏,幾個人圍着老人,如今當家的不在,作爲寨子裏的老人,衆人都巴望着他的。
老人閉着眼睛,原本蒼老的臉上,皺紋變得更加深邃,“回去讓各戶收拾東西,老弱先走,剩下的等到天黑。”離開青花寨,便算是舍棄了多年的基業,老人自是不舍,好在有了足夠的糧食,到了老宅子倒是能熬到開春,況且老人心中始終想着,那人一定能夠回來,一身的武藝,呂梁能殺她的人不過幾個而已。
而正當幾人商議的功夫,便有人急沖沖的過來,一臉興奮的喊着:“當家的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老人終于還是長出了一口氣,神情頓時爲之一振,心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朝着屋外看去,不遠處黑蜘蛛朝着這裏走來,李懷則是被兩人架着,跟在身後。
“當家的你可回來了,沒受傷吧?”老人關切的上下打量,直到确定對方無事,眼見着黑蜘蛛眼神中透着的暖意,他才放下心來,再看身後一身書生打扮的李懷,不禁一愣,腦海中竟是想到了多年以前的一幕。
“他是?”
“說是客商,不過我看不是當官的就是官宦子弟,手下的人各個有武藝,像是當兵的。”當日,她雖然沒有和楊志等人動手,但還是遠遠的瞧了個明白,拐林口的幾人追了自己一路,武藝自然不弱,隻是和楊志幾個動手,幾下便被止住,她自然能看出一些門道來。
“那怎麽把他帶回來了?”得知了李懷的身份,老人詫異的看着當家,他知道往日裏要是遇到這樣的人,當家一定一刀砍了,絕不會冒險帶回寨子。
黑蜘蛛吩咐衆人将糧商運往老寨,并囑咐人将李懷好生看管起來,一切安排妥當,她關了門,卸下臉上的黑紗,原本俊美的臉上,此刻滿是疲憊,“叔,現在沒人能來助我,寨子怕是保不住,回來的路上,我故意讓他留了記号,我想他的手下一定會追過來,我想讓他們……”
“讓他們頂缸?”老人一下子猜到了女子所想,自從老當家離開,她便用黑紗遮面頂起了寨子,老人看在眼裏,也深知女子對寨子的情誼,絕不會讓自家人受苦,如果有了能拖住幾家,寨子裏的人自然也就安全了,倒也算是個計策。
老人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這就讓他們收拾東西去老寨。”
隻是還未出門,便看見去而複返的數人……
離着山寨不遠處的山坳裏,幾個人正邊走邊說,其中一個書生打扮,倒是比身旁的人顯得白淨許多,隻是一隻袖子偶被樹枝刮了一下,顯得有些輕飄。
“不要忘了你說的話,糧食都要留下!”漢子皮膚黝黑,臉上一道傷疤顯得有些恐怖,一雙眼睛幽幽的盯着書生,兩日前,正是書生的一番話讓他便了心思,與黑蜘蛛翻了臉,還親自手刃了自己的當家,反水倒不會讓他心存内疚,隻是如今必然要有一個結果,沒有糧食,他便不能回去和寨子裏的衆人交代。
“吳當家的放心,虎王在意的不是糧食,而是呂梁的各位,如果各位要糧,留下就是,隻等日後一同富貴。”書生說的慨然,身後的武人,臉色有些難看,心裏想着那可不是區區幾擔糧食,軍中缺糧,這些本就是解燃眉之急的要緊東西。
書生轉頭看了對方,“士奇兄弟,秦老太爺還在拐林溝等着,你先帶人過去接應着,等這裏的事情了了,我自會回去。”
對方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黝黑漢子,便大步離去了,“他武功不弱。”
“秦家義子,自幼習武,該是有些斤兩。”書生簡單的說了一句,似有不忿,倒也不在乎身邊人異樣的眼神。
漢子冷冷一笑,兩人登上土坡,便能看見遠處的青花寨,“妹子,别怪哥哥手狠。”喃喃自語,一聲急促的口哨,密林裏便不斷有人跑了出來,朝着寨子湧了過來,而在對面的山頭上,也可隐約看見人影活動,自古以來攻方都是人多勢衆,真正的以少勝多卻隻是傳說了。
書生看着漫山遍野的衆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自從離開了上京,他失去的不隻是一隻手,還有心裏的許多念想,那些對于女子的癡戀已經被他壓在了心裏,而多少年的經營隻是因爲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便付之東流,才是他最大的不甘,他自問才智不輸對方,缺的不過是一個好的家世而已,如今他便要用自己的雙手和智謀,在亂世中求活,而這呂梁便是成就他的第一步。
“聽說黑蜘蛛是個女子?”書生看向一旁的漢子,對方轉頭看來,“她是我的。”
書生呵呵一笑,“要成事,兒女情長便應該舍棄,當家的好自爲之吧。”
“不用你操心,她一時半刻回不來,就是回來了,寨子裏我還有後說,誤不了事情。”吳姓漢子語氣生硬,糧食他想要,一位武藝高強的壓寨夫人,他也想要。
隻是兩人的談話還未結束,青花寨後門便緩緩打開,漢子臉上露出喜色,朝着空中打了個手勢,便讓手下盡數沖了進去,而自己則是慢悠悠的走下了土坡,而正門出的衆人未得到消息,也不敢亂動,書生也沒有動,他目送着對方,臉上帶着淡淡的笑。
漢子眼見着就要到了寨門口,想着寨中的糧食還有那位黑蜘蛛,心裏便是得意,瞥了身後還站在土坡上的書生,臉上冷冷一笑,隻是笑容還未淡去,便能感到胸口處猛的一震,低頭一看,弩箭已經沒入了心口的位置,再看遠處的寨門上,黑衣女子依舊雙眸冰冷,手中的弩機再次發出數聲響動,漢子便如離線的風筝一般,扭動着摔在了地上。
原本敞開的寨門,此刻已經緩緩的合上,厮殺聲也被隔絕在寨門之後,遠處的書生,略有驚訝,随後搖了搖頭“果然是不行啊,一群草莽,”哀歎一聲,便帶着幾人,消失在密林間。
埋伏在前面的衆人,沒有了當家的消息,本就意志松動的數人,在一輪弩箭之後,便迅速逃離,剩下的幾人也不敢再往前,最後不是射死,就是被青花寨中沖出的數人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