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晃動,不時有血液飛射出來,幾個人影豁然的倒下,更多的人則是在奔跑和纏鬥,“殺了他!田彪快帶人過來,就在前面,我看見他了!”田豹揮動着手中的鋼刀,與對面的人猛的碰撞在一起,身邊的數人都是緊緊的跟随,隻是林子本就茂密,對方又逃的極快,所以他已然和後面的人有些脫離了。
“多謝你剛才的救命之恩了。”李懷摸了摸自己的後腦,看着身邊的女子,對方手中依舊握着刀,“要是你死了,我也會很麻煩,那幾個人都不會放過我。”扈二娘的視線始終放在遠處的明州城下,幾萬人正在那裏膠着着,天空中的氣球已經飄的遠了,爆炸也停了……
李懷點了點頭,看着扈二娘的眼神也是有些複雜,她的丈夫死在自己的手中,之後的沖突中,也是因爲共同的利益,兩個算是成了同伴,兩人的對面,田豹已經沖了過來,一雙眼睛死死的盯在李懷身上,“留下他,日後也許有用。”李懷淡淡的說着,身邊的扈二娘猛的沖了出去,而他依舊站在原地,天空中的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聚集起來,明州城中騰起的黑煙升到天空中,便像是天地之間渾然一體。
老人拄着拐杖搖晃着身子朝山坡上走去,身後的悲林裏,沖過去的隊伍,此刻已經沒有了動靜,老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消散開來,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怅然,目光所及的林子裏,少年人的身影出現在那裏,兩人遙望着彼此,隐隐的能看見少年人正在朝這邊比劃着什麽,老人微微一笑,回頭看了看明州城下數騎從人群中出來,朝着更遠處奔去,老人自然能分辨出那是田虎和他的親衛,“庶子不足與之謀。”
烏雲之下,土坡之上,名叫秦穆的老人閉上了眼睛,身子倒在了地上……
“你在看什麽?”扈二娘走到少年人身後。
“在看一個可憐的老頭。”李懷聳了聳肩,搖了搖頭。
“你剛才在比劃什麽?”扈二娘忽然問着,她記得對方朝着遠處的老人舉起手臂,握起的拳頭上伸出一根手指,看着頗有氣勢的樣子,李懷笑而不語,剛才也是突然想到的,現在想來,實在是有損自己高大的形象……
七月的末尾,明州城下的戰火終于燃到了最後,田虎自顧自的逃離,将自己的幾萬人都留給了對方,群龍無首,便都是一群烏合之衆,或死,或俘,或逃,難以計數,西北田虎流就此又退回了深山之中,李懷無意再去追繳,便也就此停下了腳步,開始整理戰火後的明州地界,而發往朝廷的奏報則是在拖了十幾天……
一場大雨沖刷着明州城的地面,城北的小巷子裏,幾乎家家的門外都挂着白布,這是家中有人死于戰火的标緻,雨水将白布淋得濕透,有人撐着傘從白布下走過,偶有雨水打濕衣衫,一雙靴子也已經濕透。
“二娘?二娘?”
幾聲輕喚,屋門開了一條縫,一張清秀的臉露出來,“你怎麽來了?”
“讓你去府衙,你怎麽不去?公子讓我看看,說是一定要讓你過去一趟。”說話的男子,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女子遲疑了片刻,“我男人死了,不方便出去,孫掌櫃請回吧,好意我心領了。”
孫掌櫃并沒有意外,見對方要關門,才急忙上前了一步,“就是不爲你自己,也要爲你的娘子軍考慮,她們跟着你出生入死,能活着的已經不多了,你總要爲她們謀個出路,公子不僅是官,也是商,不想做官,和可以要些錢……”
話未說完,對方已經關上了門。孫掌櫃站在門口,擡頭看了看門上挂着的白布,歎了口氣,剛準備轉身,卻聽見女子推門而出的聲音,雨中相見,對方已經收拾一新,身上雖然是一身素衣,但是自有一番韻味,孫掌櫃不由的一愣。
“孫掌櫃?”女子喊了一聲,“還不走?”對方呵呵一笑,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入雨中,朝着遠處的衙門走去……
雨中的明州府城,經曆了一場戰火,到處能看見殘檐斷壁,雖然還沒有十室九空,但是守城三日,城中的青壯也死了大半,城中幾乎是家家戴孝,戶戶有喪,李懷入城以後,就一直待在府衙裏,洪記再一次展現出了商業運轉能力,将城中的商鋪接下來大半,至于還能運轉起來的則是給予幫助,還在城中建立了幾個作坊,招攬城中的勞動力,以最快的速度恢複這城中的一切。
“你這麽做,是不是有些擅權了,朝廷還未旨意,你就這麽做,就不怕他們的彈劾?”府衙的大堂裏,楊志正與李懷坐在一起,“說到底,我還是一個生意人,這次洪記出了這麽多,總不能一無所獲吧,你想的也太多了,他們就是想彈劾,也要知道我做了什麽,等捷報到上京,再有旨意回來,再快也要半個多月,等他們弄清楚了,估計也改變不了什麽。”李懷一邊說着,一邊喝着手中的茶。
楊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言,不多時屋子外有腳步越來越近,“大人,人我帶來了。”孫掌櫃朝着李懷行了一禮,在他眼中對方是内衛中的大人物,自然要如此稱呼,而他身後的女子剛要行禮,李懷卻是笑了起來,“老孫,讓你叫我公子,怎麽又喊大人?”
“民婦孫二娘,見過公子。”李懷看着對面行禮的女子,“你看人家。”
屋子裏頓時傳出笑聲,“孫二娘,我想請你做事,你可願意?”
女子一愣,擡頭看着身邊的孫掌櫃,又看了,看身前的李懷,兩人的臉上都是帶着笑容,“我……”
“不是讓你當官,隻是做一名管事,你手下的娘子軍也都一并跟過來,每月給銀子的。”李懷解釋着,對面的女子則是越發的糊塗起來,心裏盤算着對方的身份……
對于在守城戰中有特殊表現的人才,李懷都是極力的招募,當然不是給予官職,而是吸收到了洪記之中,或是管事,或是供奉,并不在乎對方的身份,或是江湖草莽,或是普通百姓,并不挑剔,用他的話說,這些才是洪記真正的底蘊和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