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見他離開,葉玄猛地吐出一道血箭。
先前血魔九針已經讓他受了傷,随後和蕭無義戰鬥,幾乎是将他的真元抽幹,要不是強忍着那口氣不讓它渙散,隻怕還沒等蕭無義走,他就已經先跪。
“葉哥你沒事吧?”林奇見葉玄伏地,連忙上前将他扶起,生怕他出了意外。
“放心,就是真氣使用過度,緩一下就沒事了!”葉玄淡淡一笑。
“看你的臉都白了,還說放心?”
葉和瑄小跑過來,先前那場戰鬥可以說是她平生所見最爲激烈的一次,而葉玄的表現令她對強者的定義更爲明确。
“呵呵,趾高氣揚的警花大人還會關心人了?”見葉和瑄那一臉憂心,葉玄玩笑道。
“你現在是我們警隊的救命恩人,恩人受傷了,關心一下難道不行嗎?”葉和瑄見葉玄那沒皮沒臉的樣子,先前大英雄的形象瞬間崩塌,這家夥就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臭小子。
見她生氣,葉玄笑了笑,也不再招惹,轉身走向血池中的兩人,接下來他還有要辦的事情。
葉和瑄和林奇見葉玄走過去,閉上了嘴,神情凝重的看着兩人。
雲娘和李玉郎相擁在一起,兩人渾身浴血,幾乎看不清楚兩人的臉,身上的氣息若有似無,要不是葉玄的感知力強,還真會把他們當成死人看待了。
“求求你……要報仇就找奴家報……不要傷害……傷害玉郎……”
雲娘強撐開自己的雙眼,伸手将李玉郎的身子擋住,蒼白又幹裂的嘴唇很艱難的顫動着,似乎連說話都成了煎熬和折磨。
“我不是蕭無義,不會做趕盡殺絕的事情!”
看着雲娘死守着自己的愛郎,就算葉玄這種将萬事看開之人也不免爲她的癡情所動容。
他記得寂靈神珠曾經問過他情爲何物?
他不知道,但看到雲娘以身殉情的時候,他心裏某一根心弦被觸動了,無論修仙還是修魔,至始至終都還是個人,身爲人就必會有七情六欲,仙免不了,魔同樣避不開。
如今的雲娘奄奄一息,早已經沒了修魔者的陰狠歹毒,有的隻是身爲一個女子對愛郎的歸思之情,無論她之前做過什麽,至少在這一刻,葉玄覺得她是幹淨的,美好的,幸福的。
“謝謝!”雲娘聞言,那顆懸着的心也是漸漸放下,憔悴的臉露出淺淺的笑意。
“葉哥,有何辦法能醫治他們,他們……挺可憐的!”林奇搖了搖頭。
這兩人雖然很壞,但卻值得同情,比起那些電視劇裏你侬我侬的泡沫劇,他們的愛情才算是真正的愛情,于是開了口爲兩人求情。
“李玉郎的傷勢雖重,治好有望,但雲娘被蕭無義用劍氣打傷,經脈盡斷,五髒俱裂,隻怕是……隻怕是回天乏術了!”葉玄看了林奇一眼,又是擡頭看天,一臉歎息。
雲娘憑着血魔天煞珠硬抗下了蕭無義的攻擊,但蕭無義的劍氣何等強勁,能撐到現在,已是萬幸了,何況施展以身殉魔的禁術,她的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對此葉玄也無能爲力。
“多謝兩位公子體諒,但奴家一生作惡太多,雙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直到現在方才明白世間之事都如過眼雲煙,留不得也戀不得,若是能得之一死,當真奴家一生之幸事也。”雲娘淡淡一笑。
她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引動冥界陰兵入體,即便沒被蕭無義所傷,事後也會被煞氣反噬而死,這是一條不歸路,可她不後悔,不過事情走到這一步,她也早就放下了紅塵之事,偏着頭看看那站在一旁沉着臉一言不發的女警察。
“葉小姐,今天奴家爲了一己之私令你痛失數名隊員,奴家不求你原諒,但若你怨我恨我,奴家這條賤命便由你處理。”
此時心情最複雜的莫過于葉和瑄和剩下那十幾個死裏逃生的男警,看着自己幾年來朝夕相處的好同事好戰友,就在眼前被别人生生殺害,那種沖擊力幾乎把他們拉到了地獄的深淵裏。
如今隻要一閉眼上,他們的耳邊仿佛都能聽到隊員們傳來的慘叫和哀嚎,心痛和仇恨在他們心裏越演越烈。
但就像葉玄和林奇一樣,他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當看到兩人在拼殺中相互依偎視死如歸的樣子,那種感情也深深感染了他們,如今這個令他們感動又仇恨的人正低着頭向他們忏悔。
一時間無奈,掙紮,不知所措,所有的情緒都交織在了一起,像是一根麻花一般越來越緊,全員都把目光凝聚到了葉和瑄的身上。
葉和瑄緊閉着雙眸,哪有一個長官不愛惜手底下的兵?
她雖然表面冷傲,做事嚴苛,但對這些隊員那是打心裏好,先前那一幕幕場景她一生都不會忘記,可惜人總要向前看,對天鬼雙煞無論是恨還是同情
葉和瑄都必須嚴格遵守作爲一個警察的職業操守,這是對那些死去警員的尊敬,同樣也是對她自己的尊敬,眼眸中含着點點淚光,她一臉平靜的看着雲娘。
“人死不能複生,他們這是爲國捐軀,是我的驕傲,是全體玉江警察們的驕傲,但法不容情,我作爲一個警察,無論出于什麽原因都不能徇私情講關系,你們必須和我回警局複命,也要爲你們的罪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謝謝!”雲娘對着葉和瑄點了點頭,然後看着李玉郎,李玉郎沒有性命之憂,但傷勢卻很重,若不是最後一刻雲娘用身子卸去了大部分勁氣,以他煉氣二層的實力早就死了。
看着情郎,雲娘的臉色方才恢複一點紅潤,溫柔的将他額頭上的血迹擦幹淨:“玉郎,奴家這輩子能遇到你已無憾,隻希望你能活下去,贖完一身罪孽後,找個愛你的女人好好生活吧!”
“爲什麽要這麽傻?”李玉郎呆呆的看着她,眼神中沒有喜沒悲,整個人似乎和現實脫節了。
他能感覺到雲娘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消散,本來溫熱的肌膚漸漸冷卻,而他對此無能爲力,無助,自責,憤怒,他已經忘記了自己該需要什麽情緒來支撐。
“爲什麽?因爲你愛了奴家二十年,而奴家卻苦了你十年,能夠爲你死,奴家覺得幸福。”雲娘的眼神已經開始混沌渙散起來,臉色也是由原本的紅潤變成了病态的鮮紅。
這是死前的征兆,緊緊将眼前這男人的面容記住,她笑了:“奴家要你記住……還有一個……女人比你自己……還要更愛……更愛你……。”說到最後她終于緊緊閉上了雙眼。
“雲娘……”李玉郎知道她真的走了,而且不會再回來,不過他沒有流淚,沒有嘶喊,隻是輕輕的将雲娘抱在懷中,仿佛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魔亦有情,看着一對有情人在眼前天人永别,衆人的心裏也很是沉重,死者爲大,衆人皆是對着雲娘微微彎身,以表對死者的尊敬。
“李玉郎,如今雲娘走了,按照和雲娘的約定,我會幫你治好傷勢,但事後你要回到警局自首服刑,這是你作爲人應負的責任,也是雲娘對你最後的希望,千萬不要讓她的變得沒有價值!”
生離死别葉玄看的太多,但死者往矣,活着的人還需要完成他們的遺願,如此才不愧對所愛之人,淡淡道了一聲,便朝外面走去。
林奇見葉玄走了,惋惜的看了一下兩人,跟了上去,葉和瑄也明白葉玄的意思,若是李玉郎不肯回來服刑,到時候他必然會親自出手,所以無論如何,這樁案子都算是真正告破了,讓其他警員将喪生的隊友背起,一行人就啓程準備回去。
“各位的好意我替吾妻代謝,但吾妻已亡,李玉郎無再的理由,今天以死謝罪,雲娘,我随你來了!”隻聽到後面傳來一陣男人悲壯的淡笑聲,衆人連忙回頭望去,隻見李玉郎一掌拍在自己的腦袋上,依偎着雲娘,兩人就這樣一起死在了血池裏。
“生死相随?這到底是愚蠢還是聰明?”口中默默念着話,葉玄連頭都沒回,徑直朝前走着,一團火焰從半空掉落,将兩人的屍身盡數包裹,瞬間焚燒殆盡,徹底消蕩在了這天地間。
一切的一切隻有那片被繁星點綴的浩瀚夜空見證着,這注定是不會被淡忘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