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希年要開槍自盡!
意外,猝不及防!
慕子昇心驚,出手去攔,然而,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刻,一道輕揚的女聲,止住了他的動作——
“人死了,一了百了,人活着,嘗盡痛苦,慕希年,你做了那麽多的壞事,這筆債,是想讓你的女人和孩子償還麽?”
女人…堕…
孩子?
他哪來的孩子植?
慕希年錯愕,怔住的還有在場的人,聲音,伴着熟悉的質感,來自場内,卻不知落在何處。
白紗,輕揚。
飄然落地。
紅毯上安靜站立的“新娘”,忽的掀開了頭紗,露出一張精緻到妖異的容顔——
唇紅,齒白。
眉清而目——
她的眼睛上,蒙上了同色系的白紗,紗尾,輕垂在發間,柔和了一地的日光。
不是慕湘湘,也不是許湘湘,兜兜轉轉了幾圈,她還是做回了自己——蘇婧。
隻是如今,面目全非,連一雙眼睛……也沒能護住。
這一切,全都拜慕希年所賜。
氣息,微凜。
蘇婧斂神,裙擺曳地,在他人的攙扶下緩緩的向着紅毯盡頭的慕子昇走去——
“看到我很意外吧?子昇,你讓我最讨厭的一點就是你的眼睛裏永遠隻有喬辛雅,永遠也看不到我們這些旁人,就連假新娘被調包了都不知道,唔,也對,假的畢竟是假的,就算調包了也還是假的,你根本就不在乎。”
蘇婧勾唇自嘲着,慕子昇冷眸深沉,待她一步一步走近時,他才看着覆在她臉色的薄紗,若有所思的問出口,“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蘇婧仰頭,低低的重複着他的話,在他垂眸間,她踮起腳尖,雙手,扶着他的肩膀,幽幽的問着他,“子昇,可以讓我抱抱你嗎?”
“……”
慕子昇緘默,不語,蘇婧彎唇,眸底,淌過深濃的悲涼。
他的沉默,不是默認,而是拒絕。
罷了。
這樣的結果,她早該知道的。
也無須再強求。
蘇婧搖頭,苦笑着後退幾步,“我這個人,一向自私自利慣了,可是子昇,我是真的愛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隻要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就夠了。”
“……”
“這一次,也算是當了你一回新娘了。”
“……”
像是做着最後的告别。
蘇婧轉身,慕子昇伸出的手,堪堪擦過她輕柔的薄紗一角,隻微微一碰,又收了回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實在不該心軟。
慕子昇沒了動作,而蘇婧,在轉身後,面上,已然全無方才的溫存,有的,僅僅隻是滔天的恨意。
她看不見東西,隻駐留在原地靜靜的看着前方,“慕希年,我很感激你在茫茫人海中找上了我,讓我認識了子昇,也讓我成了人人豔羨的大明星,但是,我更感激的是你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提了我一把,然後讓我變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眉尾,輕輕上挑。
蘇婧伸出手,搭在他人的臂上,擡步,緩緩的往前走着——
“淪落到這個地步,我不怨天,也不尤人,我犯下的錯,我自己擔,而你,慕希年,你想死,可以,一槍便可結束,但是你的前妻……虞佳人恐怕就麻煩了……”
佳佳?
鏡片後的眸子,深深眯起,慕希年收了槍,三步并作兩步的跑上去,擋住了蘇婧的去路,“你把她怎麽了?!”
“想知道她怎麽了,就跟着我過來,在這之前,我會給你看樣東西。”
響指,一打。
身邊的人,遞上一張圖。
是孕期十周的寶寶圖。
循着聲音,蘇婧擡頭看着他,“虞佳人根本沒有打掉孩子,她瞞着你偷偷的訂了飛往國外的機票想把孩子生下來,隻可惜,在半路被我攔了下來,至于他們現在在哪裏,你跟我走就是。”
“……”
慕希年噤聲,蘇婧并不繞開他走,而是微揚下巴冷冷的對着他,“還不讓開?”
語調,盛氣淩人。
慕希年微微眯眸,良久,才側身讓開。
蘇婧哼了聲,扶着那人的手繼續往前走,唯那微勾的唇角,噙着十足的快意和洩憤。
她緩步走了出去,慕希年跟在她身後,而慕子昇,也跟了上來,“我跟你一起去。”
“……”
……
車,疾馳在國道上。
前面的是一輛黑色的普通轎車,車裏,蘇婧靜靜的靠在後座上,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她阖着眼,似是睡着了,半晌,才遲遲的開口出聲,“他
們跟在後面嗎?”
“嗯,跟得很緊。”
“好,很好。”
“……”
頭,偏向窗外。
搭在膝蓋上的手,緊緊的握成拳,左胸裏的那顆心,靜如止水,連跳一下都覺得吃力。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晚上,那個……她的身,她的心,在無盡的沼澤深海裏跌沓起伏的晚-上。
慕希年找人輪-奸了她,最後,在她生不如死時,挖去了她的眼睛。
瘋狂,憎恨,直到……麻木。
心,也不再疼了。
死後,她是會下地獄的,那麽,在走之前,傷她,害她的人,她總得拉着他一起下地獄。
“慕希年,我一定會讓你……痛不欲生……”
……
後視鏡裏,映出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賓利。
慕子昇親自驅車,副駕駛座上,坐着慕希年。
車子,開得很快。
駛出市區,駛上國道,隐隐的,聽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慕子昇濃眉輕鎖,餘光,瞥了眼神情緊張的慕希年,“蘇婧的眼睛,是你做的嗎?”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
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慕希年點頭承認,很爽快,“我要霍向風出手幫我,他提的條件之一便是要蘇婧的眼睛,爲了報天天暫時性失明的仇,當時,我媽受了刺激跳樓,這事跟蘇婧脫不了幹系,既然霍向風要眼睛,那我就順便找人輪-奸了她,也好洩洩心中的氣。”
“……”
提到霍向風,慕子昇沉默了,而慕希年,偏頭審視着他面上微妙的表情變化,“辛雅現在估計落在了霍向風手上,你下車去找她吧,佳佳那邊我可以一個人應付。”
“辛雅有淩寒守着,不會有事。”
“你應該清楚霍向風的實力。”
“我更相信淩寒的實力。”
“……”
慕子昇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慕希年也不勸他,隻皺眉盯着前面的那輛車看,這一次,蘇婧被他逼上了絕路,想從她手裏将虞佳人救出來,恐怕很難……
他深思着其中的利害關系,而慕子昇,面上絲毫不顯慌亂,那雙冷厲的眸子,雖然深邃的望不到盡頭,但,隐隐間,有種全局盡在手中掌握的睥睨之勢。
蘇婧的出現,是意外?
是變故?
還是……計劃之中?
慕子昇不動聲色,眼角餘光,若有似無的掠過袖子的金屬紐扣,許淩寒的手法,他一清二楚,至于爲什麽還留着它,興許,他也是想裝裝糊塗,充當不知情想必是最好的。
鏡頭,拉遠,切換。
經曆了一場激烈的“被劫”之後,喬心雅穩當當的坐在休息室裏,低着頭看完了驚心動魄的一幕幕,而後,擡頭,左邊看看霍向風,右邊看看許淩寒,半晌,才将視線重新定格在霍向風身上,“所以,你是假裝跟慕希年聯手,然後和我男人裏應外合麽?”
我男人——
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麽稱呼慕子昇。
霍向風黑了黑臉,直接擡手甩了她一個後腦勺,“你丫的别在我面前秀恩愛!”
“……”
喬辛雅無語,理了理被他打亂的發型,想到蘇婧的事,猶豫着還是說出了口,“天天的事,當時我也很氣憤,不過現在他眼睛治好了,你讓人把蘇婧的眼睛毀了,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她害天天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手軟!”
這口氣,他是非出不可!
霍向風哼了哼,撈了個蘋果過來啃着,“蘇婧是我安排進婚禮現場的,她跟慕希年總該有個了斷,至于我,在他們中間隻是個催化劑,至于虞佳人,也是我幫她綁來的,我利用了她,給她做點事也是應該的。”
“……蘇婧的心有多狠你不是不知道,你把佳佳送到她嘴裏去,還不得被吃的隻剩了骨頭?”
喬辛雅愠怒,恨不得在他這個奇怪的腦袋上戳幾個洞,霍向風看着她這幅氣得想咬他的可人模樣,慢悠悠的又補了句,“我這麽做,你是不是覺得我心裏很變态?”
“是!”
喬辛雅鄭重應下,霍向風了悟的點頭,啃了口蘋果慢慢的嚼着,覺得差不多了才幽幽的探過身在她耳邊意猶未盡的說了句,“綁架虞佳人這一出你男人也有份,他現在是演技爆棚,以後你兜着點,畢竟他心裏也變态的很,小喬兒,以你這個拉低了整條街的智商,估計會被他耍得團團轉還覺得他是獨一無二的好男人。”
“……”
在霍向風和慕希年的假合謀中,慕子昇也有份?
所以,這是個局中局,又是多局相扣的連環局?
既然是他們的局,那麽,虞佳人是安全的吧?
喬辛雅想着,拿捏不準其中的利害關系,趁着他
們在開車,喬辛雅的注意力多少收了一點回來的空當,霍向風将一個ipad遞給她,“裏面有個視頻,就當是我送給你的……二婚禮物,有時間就看看。”
二婚。
這詞用的,也是刺人。
喬辛雅自動忽略掉這兩次,接過ipad擺弄了下,“是什麽視頻?”
“你看了會感動的視頻。”
“……”
還裝神秘……
喬辛雅見慕子昇那邊暫時沒什麽事,就點開視頻看了起來——
……
江邊。
闆橋,連着相隔的兩岸。
驚赅的浪濤拍打着崖岸,盛出淩人的氣勢。
樹樁上,虞佳人被綁在那,動彈不得,嘴裏,塞着白布,她叫不出,也喊不出。
她的身邊,站着蘇婧。
婚紗加身,白紗遮眼,在這料峭岩壁中,無端的,生出了幾許凄美絕倫的味道。
慕子昇和慕希年站在另一端,他們無法過來,因爲,她……切斷了闆橋。
她們過不來,他們也過不去。
這算是……突發狀況。
慕子昇冷眸半眯,似在想着對策,而慕希年,立刻撥通了蘇婧的電話,“你要整的人是我,現在把橋弄斷了是什麽意思?蘇婧,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你沒有跟我談判的籌碼。”
蘇婧冷哼,彎腰,拾起腳邊的木棍,在慕希年灼熱的視線中,她側身,估摸着位置高度,對着虞佳人的肚子就是狠狠的一棍子下去!
“聽到這個聲音了麽?你的孩子,女人,都在我手上,你死了對我沒半點好處,慕希年,我就是要你看着你最愛的人,一點一點在你面前死去,這樣,才能解了我的恨,才能爲我死去的舅舅報仇!”
沒有什麽痛,比得過看到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受苦時侵入骨髓般的疼痛。
一棍。
二棍。
三棍。
……
虞佳人的眼底,淌滿了淚水,在無聲的嗚咽中,悲怆的感覺到小小的生命在自己的體-内一點一點的流失,她守不住,護不住,隻覺得渾身置入冰窖般涼到了心底——
腿-間,黏濕。
有什麽……流了下來。
濡濕的睫毛,無力的垂下,那琥珀色的瞳仁裏,映入一抹血紅,是她的孩子,是她至親的骨肉,就這麽……在還未出生時便被迫離開了這個充滿了肮髒黑暗的世界。
不要……
“不要!”
聲嘶力竭的呐喊,來自于另一端。
慕希年跪在地上,聲聲的哀求着她,“不要,求你了……不要打她了,蘇婧!我求求你了!!!”
那樣高傲的慕希年,跪了下來,苦苦的哀求着她。
蘇婧笑了。
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悲哀。
第六棍下去,她扔了木棍,癡癡的……往前走了幾步,“孩子沒了,心痛嗎?”
“……”
“那樣一個可愛的寶寶,肯定很舍不得吧?來不到這個世界,怪誰呢?隻怪你這個做父親的作孽太多,現在老天派我來整治你了,讓你也嘗嘗失去親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滋味……”
“……”
蘇婧低低的笑着,在慕希年的哽咽中,她悠悠的繼續說了下去,“小孩沒了,還有一個大人,慕希年,你說我要讓她怎麽死才好呢?不如你給我一個意見,看給她一個痛快好,還是慢慢得折磨到她流血至死爲止。”
瘋子!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慕希年悲恸過後萬分愠怒,那雙鏡片後的眸子,充斥的怒火的猩紅,他掏出了槍,指節,緩緩地扣緊槍把,隻是,那麽遠的距離,他根本打不到她!
“蘇婧,放了她,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出了這裏,今天的事我不會跟你追究。”
他做着最後的談判,蘇婧聽了,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别說現在,就算是當年還在學校的我,也不會蠢到去相信你這番天方夜譚的話,放了她,出了這裏,我沒有半點活路,還不如拉着她陪我一起去死!”
“我的話不信,那麽慕子昇的呢?你不是說愛他麽,他的話你也不信麽?”
慕希年深吸了口氣,扯了下慕子昇的衣袖示意他開口說話,慕子昇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着從哪個方面下手,在蘇婧靜默時,他看了神情焦灼的慕希年,而後,将視線投向那個一襲白紗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