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的坐起來,由于力道太猛腰部一酸,我又手撐着床,左手支着腰,還沒來得及說話,萬太太三步并做兩步走來,臉上的陰雲似狂風驟雨前的猛烈黑暗,“小狐狸精,趕緊給我滾出去,我是不會讓你把野種生在我兒子家的。”
話未落定,她已經來到床邊掀開我的被子,一副惡毒後媽的嘴臉,“讓你滾,聽到沒有,還賴在床上幹嘛?”
我的胸口因爲極度的憤怒劇烈的起伏着,納入耳際的聲音像晴天的聲聲霹靂般震的我渾身顫抖,我的牙齒緊緊咬着下嘴唇,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能生氣,千萬不要生氣,我潛意識裏這樣安慰着自己。
肚子裏的小東西似是感知到我的憤怒,翻滾了一下,拳打腳踢的感覺撐的我肚皮難受的有些疼痛。
見我不語,萬太太眸子裏的犀利陰冷像一道道冬夜的閃電朝着我的身體劈來,直要将我劈的粉身碎骨,她推了我的肩膀一下,“還愣着幹嘛,趕緊給我下來。”
我咽了下口水,努力平靜卻抑制不住嗓音的顫抖,那是一種地動山搖毀天滅地的抖動,“我打個電話。”我的屁股向後挪了下,伸過手準備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萬太太的身體趴在床上過來,擡手用力打了下我的胳膊,“想給景淵打電話,門都沒有。”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那一下像個棍子毫不留情的敲下來,疼。
我滿腦子都是肚子裏的孩子,可一定要忍住,一定不要讓自己死在這裏,珍惜生命的欲。望下,我耐着性子說:“我給朋友打電話,讓她來接我。”
萬太太冷笑一聲,“還想把左太太搬來嗎,我告訴你,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沒用,就你這逼樣的,你沒有那麽好的命,趕緊自己滾蛋。”
她說着從床上翻下去,我眼疾手快去拿過了手機,萬太太猛的朝我撲來,我吓的倒在床上,她撲倒在我的上半身,帶着風的手掌毫不猶豫的落在了我的臉頰,一個響亮的耳光帶着毀滅天地的氣勢在原本靜谧的房間蕩漾開來。
倏地一下,我的眼淚伴着臉頰火辣辣的痛感大顆大顆的滾落,我不由松了手,萬太太拿起我的手機,她左手杵在我的肩膀上方,右手拿着手機,白色的機身拍打着我的臉,她的眸子裏滾動的,是嗜血的陰鸷,帶着殺氣撲面而來。
一種無力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臨死前的恐懼,我努力睜着眼睛,感受着手機一下下拍打着方才被她打疼的肌膚,一聲聲,針紮般刺入我的耳膜,聲音不大,卻像暗夜的雷聲,催的眼淚似雨水般從天而瀉。
肚子裏,那個小小的東西也在翻滾着,我緊蹙眉頭,咬牙撫上肚子,萬太太充血的眸子蓄着惡毒的笑意,“趕緊滾,聽到了嗎?”
眼淚像不停歇的泉水朦胧着我的視線,我趕緊點頭。
萬太太離開我的身體,肚子太大,方才被萬太太半壓着平躺了一會,很累,我翻了個身,緩和了一下疲累感和腰部的酸痛,萬太太厲聲道,“還不快滾。”
我掙紮着坐起身,“你可不可以出去下,讓我換衣服。”
萬太太伸出食指,指了指放在榻上的我的衣服,“你穿吧,告訴你,别想耍花樣。”
我下床過去拿起衣服,脫下睡衣背對着萬太太穿了起來,身後萬太太的催促聲像催命符,“快點,還想等着景淵來救你嗎,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穿好衣服,萬太太粗魯的拽過我的胳膊往外推搡着我,一字字語帶嫌棄,“快點滾吧。”
這一刻,悔,恨,無盡的悔,無盡的恨,充斥着我的大腦。
我的雙腿迫不得已跟着萬太太的腳步往外走去,到了客廳,馮管家等幾個傭人正坐在沙發上,十來個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圍攏在他們身邊,看見我,馮管家急切道,“戴小姐,你沒事吧。”
我輕輕搖頭。
馮管家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戴小姐,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您。”
我機械般搖了下頭,那聲“沒事”卡在針紮般的喉嚨裏吐不出來。
萬太太松開了我的胳膊,我趕緊一手撐着笨重的腰,一手撫着肚子,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去。
這裏,我一刻不想再停留。
萬太太拿着我的手機遞給一個男人,命令道,“送她下車的時候再給她。”
我的眼睛望向客廳的門口,我唯一的信念就是走出這裏。
“戴雲飛,你的孩子,我們萬家不認。”萬太太刁鑽刻薄的聲音在偌大的客廳回響。
我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左側跟着那個拿着手機的男人,右側,又有兩個男人跟了上來,“知道怎麽做吧?”這是萬太太的聲音。
“知道。”拿着我手機的男人擲地有聲地說道。
走了幾個月的鵝卵石小路今日格外的長,住了幾個月的繁華的别墅今日格外的幽暗,明明是個大晴天,太陽仿佛被一層陰雲遮擋了它原本的光芒。
擡眼望去,我看到一個個面色灰白的保安被更多的全身黑衣武裝的兇神惡煞的男人圍攏着,有的保安臉上有着擦傷的血漬,有的保安全身髒亂,看樣子是動過手的了。
好一場費盡心機的戰鬥。
走到門口,保安隊長彎腰九十度鞠躬,聲音幽涼,“戴小姐,對不起。”
再完美的防範也架不住别人蓄謀已久的侵襲。
出了大門,門外停着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黑色大衆,一個男人快走一步拉開了後座的車門,“請。”
我坐了進去,那個男人上了車,另一個男人打開另一側的後座車門也坐了進來,我被夾擊在兩個男人中間,插翅難飛。
我唯一的念頭就是,隻要活着就好,這時候我反而平靜了,不吵不鬧,不言不語,乖乖聽話,他們要的隻是我離開,不是我的命。
拿着我的手機的男人上了駕駛室,車子一路行駛,看着窗外已經熟悉了的景緻,一抹悲涼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車子停在一棟破舊的小區裏,三個男人同時下車,我也下了車,男人将手機遞給我,爾後車子揚長而去。
我像是窒息的快要沒命終于呼吸到了空氣一般,猛的活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上,可能是用力太猛,一股溫熱流了出來。
我顫抖的手拿着手機滑開屏幕撥打了阮瑷的電話。
“飛兒。”
聽到阮瑷的聲音,像是終于看到了救命的親人,我“哇”的一聲,哭的撕心裂肺渾身顫抖。
“飛兒,飛兒,你怎麽了,你在哪裏,你哭什麽……”
阮瑷一聲聲急切的問着。
我終于平複思緒,急聲道,“阮瑷,你快來,我可能要生了,我把位置發給你,對了,别告訴萬景淵。”
挂斷電話後,我把位置給阮瑷發去,又給姨媽打去了電話。
電話那端的鈴聲響起的時候,我屏息凝神,竭力收拾着破敗的情緒。
“飛兒。”
“姨媽,你收拾一下生孩子要用的東西,我在外面,感覺有些不太好,我先讓小瑷送我去醫院。”
姨媽的聲音滿是焦灼,“飛兒,你怎麽了,哪裏不好,有沒有出血,有沒有……”
我努力擠出抹笑,“姨媽,别擔心,沒事,你慢慢收拾,可能是提前了。”
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趁着現在還沒有大的反應,我拿着手機打開微信,點開阮瑷,習慣了未雨綢缪的我在對話框裏輸入:
不能打電話通知萬景淵,更不能讓他在任何同意書上簽字,孩子生下來,你第一時間幫我辦好出生證,孩子的父親處空白,孩子的名字是戴子謙,不允許萬景淵單獨抱着孩子離開我半步,如果有特殊的緊急情況,幫我向郭總求援,任何情況下,不能向萬景淵透露我和郭總的關系。
此刻,我唯一信任的,能指望上的人,就是阮瑷了,我甯願把自己的生命交到阮瑷手裏,也不讓萬景淵沾染半分我和孩子的事情。
大約二十分鍾,阮瑷就到了,車子停在我面前,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半躺在座位上,我閉上眼睛緩和着方才的身心俱疲,就像溺水的我終于被救到了岸上。
“飛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阮瑷的聲音含着急切。
我閉着眼睛說:“沒什麽大事,就是感覺下面濕漉漉的,可能是破了羊水。”
阮瑷的聲音舒緩了些,“剛才可吓死我了,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被萬太太從萬景淵的家裏趕出來的。”輕飄飄的一句話,背後是冷徹骨的寒心,寒到沒有痛覺,寒到麻木。
“啊?”阮瑷明顯懵了。
我明明已經安排好了産前的事宜,卻不料會出現這個意外,下腹的墜痛感隐隐襲來,我雙腳翹在座位上兩手撫着肚子,阮瑷問,“還行嗎?”
“沒事,你開車吧,等會我把我手機給你,如果萬景淵打來電話,你不要接。”我囑咐道。
車子剛停在醫院停車場,一陣刺痛從肚子上蔓延開來,阮瑷攙扶着我下車,“有什麽感覺嗎?”
“肚子有一點疼,現在又不疼了。”
“應該是陣痛,别着急,我們先去檢查。”
姨媽打來電話,我接起來,在婦産科彙合。
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醫生給了我一堆文件要簽字,委托人,我毫不猶豫的寫了姨媽的名字,男方處,爲空白。
接下來就是各種各樣的檢查,聽胎心,稀稀拉拉的陣痛感襲來,從十分鍾一次,到五分鍾一次,再到一下連着一下。
姨媽心疼的給我按摩着腰部,卻再也無法阻止那劇烈的痛感。
褪去了人類最後的一絲尊嚴,光溜溜的身體任由醫生來回檢查着,我抓住姨媽的手使勁的捏着,姨媽聲音裏的心疼帶着絲絲哽咽,“飛兒,再堅持堅持……”
阮瑷買了巧克力一塊塊的掰開喂到我的嘴裏,“多吃點,等會有力氣生,聽醫生的,别想别的,很快你就可以見到你的寶寶了……”
這一刻圍在我身邊的,是姨媽,不,是生我養我的親媽,和阮瑷這個交心的閨蜜。
待産室裏,我疼的哭出了聲,姨媽溫熱的手一遍遍擦着我的眼淚,“好飛兒,再堅持堅持。”
疼了六個小時,我聽到了萬景淵急切的喊聲,“飛兒,你怎麽樣?”
他的聲音無意識的牽動了我的某根神經,更疼了,醫生來檢查,可以進産房了,隔着待産室門闆傳來的萬景淵焦灼的聲音,“醫生,讓我進去吧。”
從待産室出來,萬景淵滿臉疼惜混合着急切甚至是不知所措,“飛兒,你怎麽樣,我陪你進産房吧。”
我咬着牙搖頭,“不,有姨媽就好了。”
阮瑷的聲音滑過耳畔,“這時候就聽飛兒的吧。”
我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管萬景淵的想法了。
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和眼淚,終于聽得了一聲嬰兒的哭聲,我累的再也沒有一絲力氣。
“恭喜,是個兒子。”
護士的話幾乎讓我喜極而泣,“3月28日,兩點42分。”
我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眉眼柔和的看着護士給嬰兒擦洗,心像是融化了一般,柔軟的一塌糊塗。
護士将兒子放在一個托盤裏,又放在了秤上,嘴裏念着,“5700克減1600克,4100克,八斤二兩。”
“能讓我看看嗎?”我柔聲道。
“能。”
護士将光溜溜蹬着小腿哭的兒子包裹起來抱到我面前,看着哇哇大哭的兒子,我的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姨媽含笑的聲音滿是愛意,“飛兒,像你,和你剛生出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姨媽抱過孩子,“護士,辛苦了,給我抱着吧。”
從産房出來,阮瑷和萬景淵同時奔過來,萬景淵眼裏滿是柔情蜜意,“寶貝兒,辛苦了。”
他又看向姨媽懷裏的嬰兒,“這是我們的孩子。”
我的眼神因着孩子兩個字綴了笑意,心裏的不快因爲兒子的到來,已經被暖陽照耀。
回到病房,萬景淵站在床邊撫着我的額頭,“還疼嗎?怎麽提前了好幾天。”
我神色淡淡的,“你先回去吧,這裏有姨媽和小瑷就可以了。”
萬景淵眼裏的溫柔瞬間散去,不可置信道,“你,你怎麽了?”
姨媽和阮瑷自動當了透明人,兩個人看着孩子,也不說話。
阮瑷倒了一杯水,兩個杯子來回倒着,“你先休息會,我給你晾點溫水。”
萬景淵唇線抿緊,眸子裏充滿狐疑,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飛兒,到底怎麽了?”
我閉上眼睛,無力道,“你先回家看看吧。”
萬景淵的語含急切,“你别讓我着急了,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你來醫院怎麽沒給我打電話,今天爸爸和客戶一直在,我抽空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有打回家裏也沒有人接,打了兩三次,我心裏發慌,就撂下爸爸和客戶跑到醫院來了。”
阮瑷拿着水杯遞過來,對着萬景淵說:“我是在一個快拆遷的破小區找到她的,上車的時候,已經破了水了。”
阮瑷手指撫着我的臉頰,“你看她這裏還有點紅,有點腫,我找到她的時候她一個人挺着大肚子坐在地上,現在飛兒剛生了孩子,還是别讓她想不開心的事情了,凡事順着她的心意來吧,女人生孩子都不容易,你也看到了,疼的死去活來的。”
萬景淵眸子裏的深邃染着疼惜,嗓音動情道,“飛兒,對不起。”
我低聲道,“你先回去吧。”
“好,你累了就睡會,我等會還回來守着你。”
萬景淵走到姨媽跟前,“姨媽,辛苦您了,我很快就回來。”他又看了看兒子,轉身離去。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我心内冷笑,萬景淵到現在還沒有接到我被趕出家門的消息,說明……
非法拘禁,這是刑事犯罪!
姨媽抱着兒子坐在床邊,“飛兒,别想那麽多了,現在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阮瑷站在床邊,聲音柔和,“姨媽說得對,好好養着身體,我讓家裏的保姆熬了小米粥,這會已經送過來了,估摸着快到了。”
姨媽的手托着兒子的腦袋,兒子閉着眼睛哭着,姨媽笑的慈愛,“這聲音多響亮,多好的孩子……”
我柔和的視線落在兒子的身上。
不大會,敲門聲響起,阮瑷走去開門,拎着個保溫壺走了進來,“喝點粥,墊墊肚子,早餐我讓她們做别的送過來。”
她擰開保溫壺的蓋,拿過上面的金屬隔層,雙手拿着保溫壺,金黃色粘稠的小米粥蜿倒在了碗裏……
阮瑷喂我喝完粥,我說:“小瑷,你先回去吧,這裏有姨媽就好了。”
“沒事,姨媽一個人也忙活不過來,你困不困,睡會吧,現在産婦最大。”
我問姨媽,“你帶了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了嗎?”
“帶了。”姨媽答。
“給小瑷吧。”我說着又看向阮瑷,“明天你背着萬景淵趕緊把出生證明辦了,記得,父親處空着。”
阮瑷點頭,“放心吧。”
囑托好了家國大事,一股子疲累感席卷全身,我閉上了眼睛。
兩個小時後,迷迷糊糊中感覺房門被推開了,我勉強擡起眼簾,睜開了一條縫,萬景淵的身影赫然撞入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