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太太死死地拽着我的胳膊,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淮安不讓我做傷害你的事情,我知道景淵也不希望看到那樣,我什麽也沒有做,你就放過我的兒子吧。”
我頓住腳步,居高睨望這張風韻猶存的臉,歲月真的是善待她,難怪人家有高貴不可一世的氣勢,眼角的魚尾紋比姨媽還要少,我冷笑,“你别求我,這是你們咎由自取。”
萬太太噗通一聲跪下,哭的聲嘶力竭,“戴小姐,隻要你高擡貴手,以後我爲你做牛做馬……”
已經有人朝我們這邊看來,還有人在指指點點着,我可丢不起這個人,我用力甩開她的胳膊就走,萬太太有眼疾手快地拽上了我風衣的一角,“戴小姐,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呵,威脅我。
我從衣兜裏拿出手機,然後脫下風衣,“你喜歡就送給你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
話音落,我決絕地走開。
我和阮瑷在外面吃了晚飯後,開着車子回家,老遠就看到了停在我家門口的一輛車子,我心内歎息一聲。
車子駛近,從前面的車子裏下來三個人,陸淮安,石亞輝,鄧植,我無奈地靠着椅背滑下車窗,“你們這是商量好了?”
“菲菲。”陸淮安開口,“找個地方坐會吧。”
我故意擡手看了眼腕表,“明天還有事,我得養精蓄銳,改天吧。”
石亞輝單手插兜,“菲菲,我們也不繞彎子了,你也知道我們爲什麽這時候找你,我們平時也沒有求過别人什麽,你看我們三個人一塊來了,好歹也都是老相識了,找個地方聊聊吧,哪怕喝杯水。”
“要不你把車開回家,我們晚點再把你送回來。”鄧植說。
看着他們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我勾了勾唇,“不出去了,太晚了,我等會還有事……”
“我知道你是要直播,這樣,你今天别播了,明天我注冊個号,給你刷幾百萬。”陸淮安低沉的聲音帶着抹祈求。
我笑了笑,“刷錢就不用了,我的意思是,不去外面了,就在我家裏吧,等會謙謙也該睡覺了。”
“好,家裏就家裏。”鄧植趕緊點頭。
哎,這些和我無冤無仇的人找上門來真是讓我左右爲難,到了家裏,我吩咐鍾管家給他們沏茶倒水後,就抱着戴子謙玩了起來。
鄧植走過來伸出雙臂就要抱謙謙,柔聲道,“謙謙,還記得叔叔嗎?”
陸淮安笑呵呵地,“這嘴巴,長的太像他爸了。”
鄧植抱過戴子謙往樓上走去,“謙謙,叔叔去看看你的房間好不好。”
好吧,我忘記了這個家夥以前被萬景淵帶着來過幾次,也算是輕車熟路了,這三個人配合的可真是天衣無縫,鄧植前腳抱着謙謙剛走,陸淮安就開口了,“多幸福啊,這麽可愛的兒子。”
“是啊。”石亞輝滿臉堆笑,“景淵就是讓人羨慕,一家三口多好的日子啊。”
我抿唇笑着,“我讓你們來,是拿你們當朋友,别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們這不是爲了你好嗎?謙謙也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我嘴角的弧度漾開,笑的無奈,“走,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陸淮安和石亞輝随我站起身,我帶着他們走到謙謙的房間,推開門,鄧植正坐在小床旁邊你的地毯上拿着故事書給謙謙講故事,我走進去,站在謙謙旁邊親了親他的臉蛋,“寶貝兒,跟你三個叔叔一起玩,好好玩啊。”
我又看向陸淮安和石亞輝,“謝謝你們陪我兒子玩。”
說完我就往外走,石亞輝疾步走來緊随着我,陸淮安也走了過來,“菲菲……”
我頓住腳步,“我很願意以朋友的身份歡迎你們來做客,但是,萬景淵的事情,沒商量。”
陸淮安眸光頹敗,“菲菲,你一定要把他送進去嗎。”
我點頭,“志在必得!”
石亞輝疾步擋在我面前,“對不起了,就算來硬的,我們也不能讓景淵進去,這罪名要定了,他的一輩子就完了,要不你把我們幾個一起告了。”
陸淮安瞪了石亞輝一眼,“你别這樣,菲菲不是這樣的人,她的心可軟了……”
呵,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當真是萬景淵的好哥們啊。
我笑了笑,“你們讓我考慮一下,明天再說。”
實在沒必要和他們弄僵了,我還是使用拖延政策吧。
這一夜,我失眠了,起床後我特意又給郭平厚打了個電話,他在,我才會有底氣。
我穿着家居服打開卧室門的時候,鄧植,陸淮安,石亞輝正像三尊佛一般站在我面前,我擰眉道,“你們……”
陸淮安笑笑,“菲菲,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還用說嗎,肯定沒事了。”鄧植笑道。
我勾起一側嘴角,“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我并沒有打算放過他。”
石亞輝擡起胳膊橫在我面前,“那我們今天就不能讓你出庭了。”
“你們昨晚沒走。”我肯定的語氣。
“沒走。”陸淮安搖頭,“我們在謙謙房間睡的。”
鄧植笑笑,“對,我們一個人睡小床,一個人睡沙發,一個人睡地毯,我們很堅定的要把你攔在家裏。”
我抱臂環胸,笑的淡然,“等會我爸來接我……”
石亞輝口氣生硬,“郭總來也沒用,我們就算得罪他,也不能讓景淵被判刑。”
陸淮安還在試圖勸服我,“昨晚我們來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主意了,無論如何也要把景淵救出來,雖然郭總位高權重,得罪了他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隻要景淵出來就行,其實你又何必要弄成這樣呢,景淵在外面,不管你們的關系怎麽樣,好歹你們之間有個兒子,什麽時候他也會保護你……”
我淡笑着搖頭,音調不大,卻足以讓每一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你們錯了,我這個人啊,有一個毛病,就是軟硬不吃,你們也不要忘了,這裏是我家,家裏有保姆有保安,從你們踏進我家門的一刻起,掌握主動權的人就是我。”
很快鍾管家就走了過來,我吩咐她,“把保安都叫到客廳來。”話音落,我又看向面前的三個人,“我覺得我們做個朋友挺好,如果一定要撕破臉,我也無所謂。”
三個人又開始轉變策略齊齊跟我說好話,我隻得充耳不聞,不過心裏卻是很羨慕萬景淵,有這麽三個人不惜得罪郭平厚來保他,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我當然沒有讓郭平厚接我,他來了法院,不過也是在庭外坐着,因爲涉嫌隐私,所以是不公開審理。
當我看到被告席上的萬景淵,濃密的長發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澤,晦暗的臉上也沒有了一絲神采,隻有那雙幽暗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下巴似有似無的胡茬清晰地落入我的眼裏。
“你認識被告嗎?”被告律師問我。
我移開視線,一字一頓道,“認識,萬景淵。”
“案發之前,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的眼神抛向萬景淵,目光相對的瞬間,看着他嘴角若隐若現的弧度,似是展開了欣慰的笑顔,然而卻遮掩不住唇瓣的蒼白,我從來不知道監獄是一個這麽毀人的地方,隻一個月,他就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商場精英變成了可憐的階下囚。
我的耳畔回蕩着那句話,一字字清晰灌耳,“如果這是你要的,我給你,如果這是你給我的懲罰,我接受。”
“原告,請回答我的問題。”律師提醒我。
我昂頭,柔和的眸光對上律師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微垂眸,“之前兩天,他提出跟我結婚,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所以不知道我們是什麽關系,而且,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我們以前談過戀愛。”
公訴人威嚴的面色繃了起來,我選擇了漠視。
律師的問題還在繼續着,我隻說我們那日在吵架,我是故意激怒他的,我說我是一怒之下說要報警,他沒有任何反駁,我沖動地打了110。
我已經咨詢過律師了,我現在當庭翻供,以前的證言就是做僞證,檢察院可以起訴我的,當然,有些事情是可以大事化小的,事在人爲,落在我的身上,最多拘留幾天而已。
幾天,我還是可以承受的。
休庭的時候,郭平厚接了個電話出去,回來問我怎麽回事,我有些惴惴不安地說,“要真判個強奸未遂,等謙謙長大了,我怎麽面對他。”
我拿謙謙做了個完美的借口。
郭平厚凝眉瞅了我兩眼,了然道,“你呀,真是不讓人省心。”
我努努嘴,“我還不是爲了謙謙嘛。”
郭平厚瞪了我一眼,“我這張老臉啊。”
我垂眸不去看他,咬唇道,“我長的這麽漂亮,就是遺傳了您的基因,要不你看,咱倆這張臉是不是差不多,您跟我比也就打了個九五折。”
郭平厚眸子裏的嚴肅消散開來,寵溺的眼神看着我,“生了這麽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我有什麽辦法。”
宣判的時候,萬景淵被當庭釋放,而我,差點他出來我進去,最後被處以警告的行政處罰,也就比萬景淵晚走了幾十分鍾。
我和郭平厚從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萬景淵迎了上來,“飛兒,你沒事吧。”
我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瞥了他一眼,“要你管。”
萬景淵這才看向郭平厚,“郭叔,您費心了。”
郭平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萬景淵,搖頭歎息,也沒有說話擡腿就走,我緊跟上他的步子,萬景淵一把拉住我的手,“飛兒,謝謝你。”
我故意撇開視線不去看他,“你放開我。”
萬景淵的手指緊了緊,“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我晚上找你。”
我用力甩開手,“不用,你離我遠點。”
萬景淵也沒再勉強,隻是笑了笑,“下班我去公司接你。”
我回頭,手指指着他,警告,“不許去,别給我丢人,以後不要找我,再犯我手上我絕對不留情。”
萬景淵嘴角的弧度揚起,“那我去路邊等你。”
我咬牙,“神經病!”
今天周一,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們趕忙回到公司工作。
中途阮瑷打來八卦電話,“萬景淵判了幾年?”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呃,無罪釋放了。”
“啊?”阮瑷驚訝道,“爲什麽?”
“沒有爲什麽,你不好好看店打聽這些事幹嘛?”
“哦。”阮瑷笑着将尾音拉的長長的,“你們兩個人啊,就相愛相殺吧。”
“我可不愛他,你别瞎說。”
挂斷電話後,我嗤之以鼻,我怎麽可能愛他呢,打死也不愛的好不好。
後來就進來了萬逸霆的電話,我挂斷,萬太太電話也打了進來,我照樣挂斷。下班後,我開上車子駛出公司大門,我的眼神還特意看了下路邊的車牌,沒有發現可疑車輛。
車子駛在通往别墅區的路上,透過後視鏡,我看到一輛黑色卡宴不緊不慢地跟着我,真是讨厭,我這破二手别克怎麽能和卡宴飚速。
快駛到門崗的時候,黑色卡宴風馳電掣般從我車身駛過,伴随着車子在我前方潇灑的拐彎橫在我的前方,一個完美的弧度在我眼前劃開,萬景淵推開車門,雙臂環胸倚靠着車身。
我踩下刹車,看着萬景淵的黑色風衣一角随風飛揚,他的臉龐映在晚霞裏又恢複了那抹光彩,隻有些微蒼白的膚色提醒着我那一個月暗無天日的摧殘。
萬景淵墨染的瞳仁漸漸漾開,他單手插兜,邁開修長的雙腿舉步朝我走來,我滑下車窗,涼爽的風吹散他的低笑聲,精準無誤地刮進我的耳朵,“飛兒,我跟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