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園的路上,蘇黎靠着窗戶坐在一邊,臉上顯露出幾分疲憊的神色。
秦祎琛坐在一旁,看着她從蘇家出來後就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下一瞬,她已經被他抱進了懷裏,他的下巴抵在蘇黎頭頂。
聞着那屬于他的味道,蘇黎慌亂的心一點一點安穩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兩人一直維持這個動作沒動。
“累嗎?”蘇黎很輕聲的開口,她有些不自然的推了推秦祎琛,“我沒事了,剛才……隻是太突然了。”
她重重的歎了口氣,一隻手按在臉上,擋住了額頭和雙眼,一副頹然的模樣,看得人心裏一陣心疼歧。
秦祎琛明白她心裏的糾結和震驚,一個本該過世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出現,還自說着這些年都是個謊言,任誰都無法短時間内接受,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她的母親。
“傻瓜,老公肩膀就是爲了給你靠的。”秦祎琛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一手按在蘇黎的後腦,強硬的将她按進了懷中骜。
“阿琛?”蘇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過來秦祎琛的用意,她心中一暖,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有你真好。”
有他在,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爲她提供一個可靠的肩膀,無論發生了什麽他都會義無反顧的站在她的身旁。
哪怕是面對父親的欺瞞,母親的欺騙,秦祎琛也能在第一時間先維護她的心情,就那樣将她從蘇家帶出來。
他給她的保護,她懂。他對她的愛,她也明白。所以,她才會更加的感動。
秦祎琛揚了揚嘴角,大手順着她的頭頂一路下撫,像是在爲一隻小貓兒順毛一樣。他知道,梁素衣沒死的事情,她想要時間和空間消化一下。
原本秦祎琛是想要避開有關梁素衣的話題,但他忘了今天是梁素衣的生日,她在這個時候出現,顯然是帶了自己的目的而回。
就在兩人相依相偎的時候,蘇黎兜裏的手機震了震。大概是從蘇之杭那裏要來了她的号碼,信息是梁素衣發來的。
秦祎琛無意中掃了一眼短信内容,恰好看見梁素衣自報家門的一句話,他不由皺了皺眉頭。
蘇黎沉默的看完短信,她将手機往包裏一塞,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縮進秦祎琛懷中,悶聲悶氣的說:“她說想見見我。”
秦祎琛挑了挑眉,臉上閃過一抹不悅,嗓音卻十分輕柔的問:“你怎麽想?需不需要我陪你?”以秦祎琛對蘇黎的了解,她遲早是要見梁素衣的。
蘇黎搖了搖頭,她在他胸口蹭了兩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問她,可是——”她想要問的,是梁素衣當初爲什麽要讓蘇之杭騙她。
但同時,蘇黎又十分害怕聽到這個問題的回答,不是她考慮到答案的可能性,而是她心裏本能的畏懼着。那種感覺,就跟看到梁素衣一步步朝她走來時一樣,緊張、興奮、恐懼、慌亂,還有不知所措和想要逃開的心。
聽她拖長尾音,一副欲言又止的口吻,秦祎琛耐着心等她繼續說下去,手指勾住她的發絲,小心的把玩着。
“可是,當我聽到她說那些話的時候,她那些滿不在乎的口吻,讓我……”蘇黎把頭埋進他的胸口,額頭抵在他鎖骨處,她重重的喘着氣,語氣中有幾分懊惱,“我差一點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問她,問她爲什麽沒有死。”
蘇黎當時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如果她問出那句話,之後的她會變得歇斯底裏。她很害怕,很怕在那種情況下,她會喪失理智,說出很多很多傷人的話。在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不想要造成無法彌補的局面。
或許,換句話說,在蘇黎得知梁素衣還活着的時候,她心底是有一絲欣喜的。她甚至有些期待和母親相處的日子,所以她才會那麽害怕自己忍不住口不擇言傷害到梁素衣。
“阿黎,你不是聖人,不需要一定要原諒某個人。”秦祎琛揉了揉她的發,寵溺的說:“你有詢問的權利,也可以爆發出你的情緒,那是人之常情。”
被欺騙了會生氣,看到死而複生的人會高興,這都是人之常情。她不需要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有他在,無論她做什麽他都會陪着她,作爲她的依賴而存在着。
“你這樣,我很心疼。”秦祎琛擁住她的腰身,将她緊緊抱住,那種仿佛要把她嵌入體内的感覺,讓蘇黎心跳慢了半拍。
“就像我心疼你那樣?”蘇黎想起回蘇家的路上,他說過的那些陳年往事。
隻要一想到他正經曆着當時她那種痛得無法呼吸的心疼感,她就覺得心裏悶悶的很不舒服。
“會過去的。”她雙肩輕顫,同樣的緊緊抱住他。
這些事情的确會過去的,但現在正值過程之中,秦祎琛不忍看她這麽難過。于是,在回到青園之後,秦祎琛哄睡了蘇黎之後,他去書房給天珏打了通電話,讓他去查一下梁素衣這些年究竟在幹什麽。
打完電話之後,秦祎琛坐在椅子上發愣。他的眼前總會不自覺的浮
現出蘇黎的身影,那副柔弱無助的神情深深的烙印在他腦中。
關于梁素衣還活着這件事,秦祎琛有些自責。他怪自己因爲先入爲主的觀念,所以沒有調查過梁素衣的事,不然蘇黎也不會這麽毫無防備的遭受這次的打擊。
很快,天珏就打來電話。梁素衣的形迹并不難調查,她從來都沒有隐藏過自己的蹤迹,那麽堂而皇之的過着沒有蘇黎和蘇之杭的日子。
當年,梁素衣嫁給蘇之杭的時候,她還是一名芭蕾舞者。她嫁給蘇之杭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蘇之杭好好過日子,甚至那段時間她還想要給蘇之杭生個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梁素衣的舞蹈生涯不該結束的緣故,她和蘇之杭結婚快兩年了,兩人還是沒有孩子。這讓原本想爲蘇之杭放棄舞蹈的梁素衣越來越煩躁,生不了孩子,又要放棄她最愛的芭蕾舞,那段時間的梁素衣隻覺得生活黯淡無光。
蘇之杭看着梁素衣一天天如開過的花一樣凋零着,他最終不忍,便勸說梁素衣繼續回舞蹈團。
恰好,梁素衣在那時候收到舞蹈團的邀請,讓她回去出演。梁素衣趁着那次機會,一連拿下幾個大獎,成爲名噪一時的芭蕾舞者。
但就在她被榮譽的光環籠罩時,梁素衣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和蘇之杭商量過後,決定拿掉這個孩子。可醫生不介意拿掉孩子,醫生說,梁素衣爲了練舞,身體并不适合懷孕,這一胎很可能是他們最後一胎。
爲了梁素衣的身體着想,也爲了一直想要的孩子,蘇之杭最後自私的決定要梁素衣生下這個孩子。
獲得一系列成功的梁素衣,正在事業頂峰上的梁素衣,就因爲一個孩子不得不隐退,她又恢複了之前枯燥的生活,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
後來,梁素衣在生完蘇黎之後,趁着蘇之杭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離開了醫院。
根據天珏所調查的資料顯示,梁素衣在離開天城之前給蘇之杭打了一通電話。電話内容不得而知,但從那之後沒多久,蘇之杭對外宣布梁素衣過世的消息。
而梁素衣在離開天城之後,并沒有繼續做一名芭蕾舞者。她年紀大了,又生過孩子,她不得不從舞者的位置上退下,作爲一名芭蕾舞者老師随着舞蹈團四處遊走。
這麽多年過去,梁素衣已經成了舞蹈團的團長。這次她回天城,也是因爲舞蹈團要在亞洲做巡演,天城是他們的第一站。
秦祎琛挂了電話,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着,下一瞬他将傳真機接受到的資料裝進了一個文件袋裏,然後放到右手邊的抽屜裏。
雖然他是有意要調查梁素衣的過去,但這種結果他有些沒料到。盡管資料中沒有明确的表明,可不難想象,當時的梁素衣對蘇黎有多痛恨。
因爲,是有了蘇黎之後,梁素衣才會從天堂跌落地底,失去了大好前程。否則,她一個剛生完孩子沒幾天的女人,不會那麽決絕的離開孩子和丈夫,遠離天城這麽多年。
秦祎琛似有若無的歎了口氣,修長的手指将抽屜鑰匙拔了下來。
他剛做完這一切,蘇黎就瞧着門走了進來,她認真的看向他,“阿琛,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告訴我好嗎?”
早在天珏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蘇黎就醒了過來,隻是門外聽得不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