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後……
“好酒!真香!”端華放下酒碗,又抓過一旁的酒壇,小心翼翼地倒了半碗酒,“午春候,改天你教教我如何釀酒,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午春候小口品着杯中的酒釀,搖搖頭道:“你這麽喝,如同牛飲,哪裏是品酒,好酒到了你嘴裏也浪費了。”他沉醉地晃着身子,又道:“不過這釀酒的方法倒是可以教你,學不學得好全憑你個人的天賦。”
“那就多謝了,等我學會了,就不用到你這兒來蹭酒了,哈哈!”
午春候眯着眼睛看着大笑的端華,微醺之下又憶起當年在妖界天庭時曾經也有人和他在花間品酒暢談,他任由自己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裏,側身躺在盛開的花叢中,閉上眼,很快進入了夢鄉。第一時間更新
端華晃了晃空了的酒壇,口齒不清地說:“哎,又沒酒了,快再來一壇!”他迷迷糊糊中見對面沒有動靜,一使勁将酒壇拍進土裏,假裝兇狠地喊道:
“午春候你又摳門!不就是一壇酒嘛,明兒個我釀出來先送你十壇!不,一百壇!”
五十年前蝴蝶谷的葉兒送信來雲榕山上說是師姐韶華爲避鬼兵進了輪回鏡,端華第一反應是“師姐去了冥界?”他再一看師父雲疆,發現師父臉色蒼白,他趕緊過去問候,卻被師父趕出了竹屋。第一時間更新
端華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師父爲什麽會是這個反應。
雲疆終于說服自己放手,讓他的小青藤自己出去闖一闖,卻在幾個月後得知愛徒進了輪回鏡,他想到與魔君将銘的約定,五十年後,青藤将不再以他徒弟的身份存在,或者說,她将忘卻前塵,變成另外一個人。
雖然将要複活的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姐姐妃甯,但青藤死,妃甯活這個殘忍的結果還是讓他覺得無法面對,他對青藤抱以滿滿的憐惜與愧疚,本想在這五十年裏進他所能地彌補對她的虧欠,卻不想意外就這樣不留情面地發生了。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五十年來,雲疆隻來了空谷一次,午春候現在的樣子讓他大吃一驚,他知道午春候還活着,卻從來沒想過與他再見面,事實上,雲疆逃避一切與妖界有關的人和事,他這輩子指向守着上仙的身份,守着雲榕山,守着他的兩個徒弟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韶華進入輪回鏡後,端華三不五時就會來空谷一趟,因爲他怕那天韶華從輪回鏡裏出來卻不記得回雲榕山的路了(這有點杞人憂天),也因爲這裏有一個會釀酒的好朋友。
他并不喜歡午春候孤傲難處的性格,但是兩三次相處下來,他們兩人竟成了知交,有時候想起來,端華自己都感歎緣分的神奇。
洞外刮進來一陣風,端華捧着酒碗看過去,之間一個模糊的黑影,他舉起拿着碗的那隻手指着來人,含糊不清地問:“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他自認爲這句話說得魄力十足。
那人看了兩眼洞内的淩亂,擡腳越過端華和午春候,走到輪回鏡前。
端華甩了甩頭,擠了擠眼,他自己正納悶爲什麽看不清眼前的人,就在他像蒙上了一層水霧的視線裏,他看到黑影人拿出一個白色的東西,放在了鏡子上。
那白色的東西是一把象牙梳,和輪回鏡同屬于冥界的無歸聖母,天帝傳說,無歸聖母曾下嫁于冥界的盛德大明王,大明王以六道輪回爲原型,用六界之外的一塊奇石練就了這兩樣寶貝,作爲聘禮送給無歸聖母,無歸聖母爲之取名爲輪回鏡和六齒梳。第一時間更新後來盛德大明王曆劫隕落,無歸聖母無心戀世,散盡家财之後離家歸隐,至今無人知氣生死。
端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對于來人不理睬他很是惱怒,“你幹什麽呢?”他想走過去,卻腳下踉跄險些摔倒,他隻好努力站穩身形,沖着那人道:“别亂動聽見沒有!”
黑影人無動于衷,像是沒聽見端華的話,他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扣在六齒梳與輪回鏡相互契合的耳柄上,口中喃喃有詞。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端華音樂感覺到不對,他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一點,眼前的景物終于不再模糊。他看見那個黑影人抱起了輪回鏡,也看見了醉倒在地上的午春候,他以爲來人是來偷鏡的,便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同時使出了定身法。
黑影人微微側過身,躲過端華的偷襲,端華喚出破空龍吟戟,“锵”地一聲紮在地上,止住了還要向前撲的身體。他警惕而快速地做了個防禦的姿勢,在扭頭的一瞬間,看到了黑影人的樣子。
這是一個岩石一樣的男人。這是端華對他的第一印象。
他的臉像是精雕細刻的石像,棱角分明,線條流暢;他隐藏在黑色鬥篷裏的身體根本無法令人忽視其蓄勢待發的危險,你像是能透過鬥篷看到他強韌有力的肌肉,他無風而動的衣擺像是将人吸進黑暗的無底洞。
這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他無時無刻不向人釋放着他的威脅。
當端華的視線撞上那人的眼睛時,端華徹底清醒了,那上挑的丹鳳眼随着那細長的眉幾乎斜入鬓裏,這本是雙極其美麗妩媚的眼,卻讓人感覺像是看到了無波的古井,古井中是暗紅色的冰冷井水。
“你……”端華想問問這人來這裏的目的,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動彈,“你想幹什麽?”他有些慌了,這人的實力太恐怖了,他毫無還手之力,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讓他想起被奉芝懸蒸煉藥的經曆。“放開我!”
将銘不再看徒做掙紮的端華,他專心地念起被端華打斷的咒語,随着咒語從他的嘴角緩緩溢出,六齒梳像是被人撥動的琴弦,梳齒輕彈,發出清脆的“嘣嘣”聲,輪回鏡上出現了一個銀灰色的漩渦,像是附和六齒梳的旋律,漩渦一下一下随着它泛起微微的波紋,就像是受到震顫的水面。
将銘将輪回鏡放回石台,口中咒語不停,漸漸地,輪回鏡中又起了變化。
端華看着輪回鏡中露出了一片綠色的影子,影子逐漸清晰,他看見了他的師姐韶華!
“你到底要幹什麽?快住手!”端華根本不知道進入輪回鏡的人還能被提前召喚出來,他擔心這樣做會對韶華有什麽傷害。
将銘仍舊念着他的咒語,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輪回鏡上的影像,那是他複活妃甯的希望,而妃甯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輪回鏡上銀光一閃,晃得端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他再睜開時,黑影人已經不再眼前,而那面鏡子也恢複了平靜。他發現他又能動了,他趕緊跑到洞口向外張望,發現那個黑影人抱着一個身穿綠色衣服的人飛上了天。
“那絕對是師姐!”端華心想。他轉身向午春候體内注入一道精神力,喚醒了還在醉酒的午春候。午春候揉着發痛的腦袋坐起來,就聽端華說了一句“快來幫我,我師姐被人擄走了!”
午春候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韶華明明在輪回鏡裏怎麽會被人擄走呢?卻聽端華語帶焦急,知其并沒有開玩笑,便晃了兩下,緊跟了出去。
将銘感覺到身後有人追來,他一點也不在乎地抱着昏迷的韶華朝着前方飛行,速度不緊也不慢,他現在正極力壓制自己激動的心情。他就要複活他的妃甯了!沒什麽比這更重要,沒什麽可以阻攔他!但他一定不能太激動,他要在妃甯醒來時讓她看到一個冷靜、強大的可以依靠的将銘,就像千年前一樣,妃甯可以完全把自己托付給他,因爲在妃甯眼中,他永遠是那個對屬下沉着果斷,對愛人呵護溫柔的将銘,是那個她全心全意愛着的将銘。
端華很快追了上來,他一飛到天上就發現了不對,天上的雲正在急速地凝聚,周圍的風越來越大,天越來越暗,有細小的電流流過皮膚,麻麻癢癢的,這是誰要曆劫的前兆。
将銘也發現了異樣,懷中的人輕輕動了一下,将銘低頭看去,正好對上了韶華剛剛睜開的眼睛。
“醒了?”将銘輕聲問,像是對待剛睡醒的孩子。
韶華有些迷茫地動了動眼珠,她張開嘴,剛想說什麽,卻見天上成片的黑雲正翻滾着向她頭頂聚來,她大驚失色,想要從将銘的懷中跳下來,卻被将銘抱得更緊。
将銘說:“别跳,我們現在在空中。”
韶華低頭看了看身下,過高的高度讓她有些眩暈,他轉過頭看向抱着她的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魔君?”随後她又看到了頭頂那些可怕的雷雲,撐着魔君将銘的胸膛一邊想要下來一邊說道:“快放開我,我要曆劫了!”
是啊,世間五十載,鏡中已千年。韶華得千年修爲一旦出鏡,就要面對天道的考驗。曆劫成功,便是脫胎換骨,修爲大增,曆劫不成,便是粉身碎骨,身**轉,一切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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