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父子三人淩立在暗夜的冷風之中,靜靜的注視着遠處大楚的軍祭。此祭以後,楚王之軍士氣将會更加高漲,凝聚力更強。可他們卻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而無力阻止,被滅兵兩萬多,對方傷亡卻不足千。不說本軍的士氣一落千丈,就連他們這些上位者也是心有餘悸。如若此時與那激昂憤慨之軍對決,無異于狼入虎口,有去無回。所以,他們必須等,等至冬日,等至他們衣糧短缺,士氣低迷之時。有鹽如何?通知三大世家死守糧倉,哄擡糧價,讓他們有錢也籌不來糧;有新式武器如何?到時人人不解溫飽,自顧不暇,還有何心思上陣殺敵?
赤木紅着眼跪倒在地,直視老單于:“父王,是赤木莽撞自大,才惹此大禍,赤木甘願以命相抵,以平息族人的怒火,絕無怨言!”由于單于和大王子努哈爾的極力相保,赤木并未受到任何懲罰。隻是五千親兵的犧牲,讓他淪爲成無權無勢的弱小王子,再無威嚴可言。
老單于靜靜地看着赤木,半晌,方用其蒼老的聲音沉聲說道:“赤木,你太讓父王失望了!”說完,老單于拂袖離去,不再挺直的後背,此時更顯蒼老。
努哈爾一把将赤木提起,暴突的眼球顯現出他無窮的憤怒與失望,他冷聲責罵道:“以命相抵?你以爲你偉大了?你那是逃避,是懦弱,是無能!我與父王力保于你,你便是這樣回報我們?”
“父王老啦!他最盼望的便是兒女安好。可你呢!隻顧自己灑脫,何曾想過父王?何曾想過我?大楚玄覺玄夜兩人兄弟同心,齊力挽救大楚于水火,不離不棄。而你我,同樣是兩兄弟,同樣是王子,父王肩上的重擔,遲早會全落于我們手上,你便是如此對兄長?讓兄長一人爲振興匈奴帝國勞力傷神,拼盡一生?赤木,你若如此,便當真是不孝不義!”
努哈爾說完後松開赤木的衣領,不再看其一眼,憤憤離去。
赤木癱坐于地,雙眼無神,淚流滿面!這是他這一生最後一次落淚。
“父王,王兄,赤木知錯了。”
弩池城下。
将士們或哭或笑,同大風訴說着自己的近況,訴說着自己的思念。而小部分沒有故事的士兵,置于此景,也是心有戚戚焉!内心無比壓抑。
城牆之上,玄夜還是那個姿勢,靜靜地看着他的士兵,任由大風擊打。
他知那是英魂在責怪自己:在先皇錯信佞臣,妄下決斷時,爲何孤傲的不去阻止,任由它發展。結果導緻這國家生靈塗炭,多少忠魂埋骨他鄉。
他也恨!也怨!所以懲罰自己,固執地不肯離去。
夜深了,風停了,溫度也越來越低,将士們早已回去歇息。兩個時辰後,天便要亮了,屆時,他們還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收糧,練兵,制鐵,無一不是重中之重,唯有安定疆土,才能讓英魂安息。
楚月走至玄夜的身邊,動作輕柔的爲其披上披風,轉而心疼道:“爺,夜深了!回去吧!”親身經曆過這場跨越數千年莊嚴而肅穆的祭祀,楚月能深深感受到身爲一方統帥,一國王爺的内心酸楚。可是,也僅此而已,在她心裏,他才是最重要的,她不能任由他弄垮自己的身體。
“其實,這一切本可以避免!”玄夜沒有回頭悶聲說道。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可他心有愧意使他無法挪步于溫暖之所,而她的靠近卻使這一切轟然崩塌,原來,他是害怕冰冷的,他也是畏懼孤獨的。
“本王知先皇行事糊塗,卻因自己性子不喜朝廷争鬥,不喜勾心鬥角而遠離朝政。封王之後更是躲于封地不願回朝。如果本王能對封地外的百姓多上點心,能爲父皇分擔些事,這個國家絕不會至如此境地。”越是夜深人靜,越是無法原諒自己,皇兄入昆侖拜師之前,曾拜托自己多替他顧着朝廷,是他無信。所以現在哪怕要他要付出所有,他也要爲自己之前的愚蠢買單,要爲他的皇兄,他的百姓,拼盡自己最後一絲力氣。
“爺,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誰都會犯錯,但貴在自知能改。往日之事不可回,未來,爺還有更爲重要的事要做。爺,您已忏悔過了,我們回去吧!”楚月從後面緊緊抱住玄夜,他的身體好冰,好涼。楚月與他緊緊相擁也沒有讓他溫暖過來。對于此時的玄夜,楚月感覺很陌生,很害怕。她迫切的想要回到她們的住所,迫切的想要他恢複到之前的無畏狀态。
良久,玄夜漸漸恢複了情緒,眼中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對楚月溫情一笑之後,回溫的大掌執子之手,闊步往城下走去。
“月牙兒,萬幸有你!”有你,才有弩池的今天,有你,才有,本王的明天!
楚月舒心一笑,她獨擁的柔情王爺回來了。楚月用力握了握與她緊緊相牽的大手,以此表示回應,兩人心靈相通,對視一眼,脈脈溫情。一切盡在不言中!
短短幾日,匈奴便兩次進攻,使得楚軍更是不敢有絲毫松懈。個個勤學擒敵,苦練刀法。
“王爺,你今日又要去工鐵房啊!”聽到玄夜起身的動靜,楚月一溜煙地爬了起來,慌忙扯住其衣袖,眨巴着眼、可憐兮兮地說道。今天可終于讓她逮着了。之前答應的好好的,不管再忙,一定會回來休息,他便是這樣敷衍自己的?
整日天不亮便走,直至自己已深入夢中時才回來,一去便是整天見不着人。若不是楚月每日早起看到身旁被褥有睡過的褶皺,與留有那若有若無專屬他的迷人氣息,楚月都不相信玄夜曾回來過。可偏偏自己每日等他至半夜,實在抵擋不住困意來襲而次次錯過。
盡管自己進工鐵房尋人并無不可,反正玄夜也帶她去過,與裏面的衆人相處的也十分融洽。楚月把自己所知的所有類型的武器都畫圖講解了一遍,誰知更是被他們捧爲神人,堅決不肯放人,而玄夜那腹黑貨每每都早早的躲了起來,不去看她那委屈的小眼神。其實她不過是在學校畫多了機械素描而已。
之後,自知自己幾斤幾兩的楚月,再不往那走一步,甚至到現在一見到工鐵房的人便繞道走,哪怕對方隻是個小兵。(工鐵房的小兵有個特色,那便是——光膀子!)
玄夜如狼般夜視的深邃眼眸,望向撒嬌依戀于他的佳人,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對其寵溺一笑:“月牙兒想爺了?”他又何曾不想與她多說說話,多陪陪她,可情況緊迫,他有太多的事需要親力親爲,除去工鐵房,士兵的操練、莫山鐵礦的挖掘與保密,皆需他親自把控。容不得他顧念太多的兒女私情。隻能在每夜休息的兩個時辰裏匆匆趕回來,抱抱她!以解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