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趕路,他們一路上盡是挑選的近路,沒有走官道!
可也正是如此,他們見到了何爲屍橫遍野,何爲“人間煉獄”!
如若不真正的身臨其境,恐怕永遠也無法體會到這種沉悶到窒息的絕望。
就連一向歡脫的上官靜,此時也倍顯煩悶、郁結。
她輕挑開車簾,望向車窗外的慘景,滿眼的痛楚
灰蒙蒙的天空,籠罩着同樣灰沉死寂的大地。人們或坐或躺埋頭于地摳挖着躲藏在土裏的蟲子。
挖到了便欣喜的往口中塞去
“小月,把我們的吃食都分給他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甯願自己餓死,也不要再眼睜睜的看着他們一個一個的在我眼前倒下,死去”
在看到一群衣不蔽體的三四歲小孩餓得蹲在路上搶螞蟻吃時,上官靜終于崩潰到大哭,她緊緊的抓住楚月極力懇求道。
車外的池淺聞言沉聲喝斥道:“阿靜,閉嘴!”
外面的人聽到有吃的,即使沒剩下了幾絲力氣的人也瞬間暴起從四面八方慢慢攀爬到馬車周圍
即使冷靜如池淺,面對如此多虎視眈眈的饑餓之人,也不得不屏息以待!
人越聚越多,馬車寸步難行
“楚一”池淺沉默半饷後,終是朝前方開路的楚一點頭示意
楚一随即領命,雙腿一夾馬背,策馬上前。
他握刀的左手,青筋暴起,如若不是萬不得已,誰又能忍心對無辜的百姓下手?
可他不得不做,他必須爲夫人殺出一條血路,因爲他們不死,便是他們亡!
或是食物馬匹被人洗劫一空,生生餓死!
或是,被烏泱泱的人群踩踐而死!
手動,刀劍出
人群安靜的閉上了雙眼,死寂的面容反而透露出安詳。似乎,對他們而言,死,是解脫!
“撲通~”
人群中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輕婦女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不甘的跪倒在地,匍匐前行到楚一的馬下,不住的磕頭,悲拗的哭道:“大人,求求您賞我家小寶一口吃的吧!民婦死而無怨,求求大人了,求您救救我家小寶,求求您了!”
楚一面上帶着決絕,揚手舉劍
本因婦人的懇求而重新抱着一絲希望的人群,見此,再一次閉上了絕望的雙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既是無力争取,那便,坦然接受
“楚一,住手!”
楚月從車上跳下,飛奔到跪求吃食的小婦人面前,“把你的孩子給我!”
“夫人!”楚一下馬護在楚月的身邊,出言制止。
夫人可知道她這一時的婦人之仁,也許會将自己給害死!
楚月一把推開楚一攔在前面的臂膀,朝婦人再次說道:“将孩子給我!”
婦人死命咬着唇,決絕的在孩子的額頭落下一吻,便起身将孩子放到楚月的手裏
“夫人,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寶,他還那樣小,還不會叫娘親。隻要您能救他,日後您就是他唯一的娘親,民婦民婦絕無怨言。”
楚月将孩子抱往馬車,頭也不回道:“我不是要搶你的孩子!”
她說她怎麽一臉決絕的樣子,原來是誤會她要帶走她的孩子了。
“淳于,怎麽樣?”
“并無大礙,隻是餓暈了!”
“阿靜,糖水準備好了嗎?”
“好了!”
車四周的人,有些還在跪着等待奇迹的降臨或是幹脆等死,但有些卻是離開了。
“阿淺,這裏雖無青山可以采食,但那成片的池塘當中似有蓮藕可以挖掘。”
在她下車之前,她無意中暼到池塘當中有密密麻麻的幹荷枝,環顧四周,發現這個村莊水源資源異常充足,除了田地,便是大大小小的各種池塘。
而池塘當中皆有完整無人爲損壞的幹荷枝,因此她大膽猜想,這裏的人或許是還不知道蓮藕可食
所以她才有之前那看似沖動的下車舉動
果然
池淺不解的問道:“蓮藕?”這東西,爲何從未聽過?
楚月:“嗯,蓮藕是荷的地下根莖,挖掘時要避免弄斷,以防泥水進入到藕心當中。洗淨去皮後既能生吃,也能熬湯做菜”
“我看這滿村的荷塘裏邊應該存有大量的蓮藕,足以讓這個村子裏的人渡過整個冬天。”
“阿淺,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我雖不敢苟同,但是關乎到自己的利益時,難免會引起争議,特别是他們這種餓怕了的,我怕到時候”
即使在物質富饒的現代,爲了各自的一點點可有可無的利益而導緻兄弟反目,夫妻反目的例子比比皆是。
更何況在這餓的就差要吃人的當下?
她好怕眼前那些毫無生氣的衆人到頭來沒被天災**給餓死,卻在各自的争奪打鬥中流血而死
池淺的眼神亦是黯然,他柔聲安慰道:“我明白!别擔心!”
在社會的最低層讨過生活的人,最是了解這種人性的殘酷,與現實的悲慘!
如若不是師傅,他此時的處境也許就如此時的衆人一般,爲了生存掙紮到絕望!
“小月,謝謝你!”爲你給他們帶來了生的希望而感謝你!
池淺說完,便如一陣風般的去了,可見他内心有多麽的急切。
楚月鑽進馬車,探了探呼吸已近平穩的小男孩兒,擡頭說道:“淳于,你與阿靜在此守着馬車,如有人前來求救,盡可能的幫助他們。但如有胡攪蠻纏者,也絕不姑息!”
“自身安全爲重!”
雖說留下守車的人越少,那麽他們也就越加危險。可是現在的情況刻不容緩,遲疑越久,餓死的人也就越多。
她想賭一賭,如若當真不值得,那她也不會再管。
他們每人身上都帶有求救哨子,一旦有危險,其他幾個必将第一時間趕達。
“楚一,随我下塘!”
“諾!”楚一朗聲應道。
這是夫人從昨日趕他走以來,第一次對他和顔悅色,這說明她已經不責怪他了,他自是欣喜不已。
楚月朝還在那跪着不起的婦人說道:“你快起來吧!你的孩子沒事,現在睡熟了,你可以讓他先在裏邊多睡一會兒,也可以現在就将他抱走。”
小婦人喜極而泣,仍不住的磕頭,“謝夫人救命之恩!謝大人救命之恩!”
待她淚眼磅礴擡頭再望還要感謝時,楚月二人卻早已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