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談條件了。”将軍帳中白祗王無力的說道。
“我曾經以爲你會是一個好王。”楚離也有些感傷的回道,帳中全然不是談判的氛圍。風弋清在一旁并不插話,她想把這樣的空間留給眼前的兩個男人,要不是楚離執意她留下,她希望自己在外面等他。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用了,白祗交到你的手裏,我放心。”白祗王始終沒有擡頭。
“你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你當年的夙願。”楚離回道,這是兩個有着多年友誼的男人的對話,十分簡短,卻盡是責任。沒有戰勝者的高傲,也沒有戰敗者的匍匐。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楚離見白祗王遲遲沉默,便問道。他願意給眼前這個自己當年的朋友一個選擇的機會,不願他成爲自己的階下囚,他知道他跟他一樣驕傲。
“我不過是亡國之君,還能有什麽打算。”白祗王的語氣之中已經充滿了絕望,楚離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救他。
“我隻有一個請求。”忽然,白祗王擡頭看向風弋清和楚離。風弋清有些疑惑,方才還滿身絕望的白祗王到底會提出怎樣的請求?
其實,白祗王本可以挾持風弋清和楚離再與城外的大楚軍隊談判,即便不在乎風弋清,外面的大楚軍也絕對不會置楚離于不管不顧的境地,他是他們的皇,如果楚離真的不在了,他們才是真的潰散成蟻,到時候隻要白祗軍隊團結起來不是沒有反敗爲勝的可能。但是,白祗王并沒有選擇那樣做。當然,他也知道這樣做成功的幾率有多渺小。
“是乎楠幽?”楚離問道。即便白祗王不明說,他也能猜到。這幾日在白祗軍中,他看到了乎楠幽有多胡鬧,任憑她是一國公主,一般将領也不會任由她這般胡鬧,而白祗王卻能夠容忍她至此。如果不是因爲愛,又是什麽呢?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白祗王沒有否定。
“可是她是乎河與白祗之間的使者,并不是來我大楚的使者,我沒有必要放過她。”楚離回道,超出白祗王本身之外的請求他都要重新考慮。
“你應該懂的。”白祗王看了一眼風弋清,對楚離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後一次。”白祗王用祈求的眼光看向楚離。此時他也隻是一個被愛沖昏了頭腦的可憐男人。
“方才你也聽見了,我不願留這樣一個威脅在世間。”楚離緊緊的牽着風弋清的手說道,方才他假裝昏迷時已經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如果乎楠幽會成爲風弋清以後的潛在危險的話,他自然要清除掉。
“她不如她。”白祗王良久未說話,看着風弋清說道,自然是說乎楠幽不會構成風弋清的威脅。
“離,我先出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風弋清不願讓楚離爲難,便想着出去。
“不用,留下來。”楚離并未放開風弋清,用這樣的形式告訴她他不想對她有所隐瞞。
“你不覺得這樣的請求太奢侈了嗎?你用什麽來換?”楚離轉身問道。
“你該知道,我現在一無所有。”白祗王說道。他當然知道自己所爲亡國之君,已經沒有資格提出這樣的請求,隻是如今整個白祗都是大楚的囊中之物,他還有什麽可以拿來與楚離作交換的。
“五色莽。”楚離脫口道,之所以他要選擇談判的方式,爲的就是白祗國的幼體五色綠樹蟒之所在。這是隻有曆代白祗王守護的秘密,可說是各國的神物,常人很難知曉其所在。
風弋清看向楚離,這才明白,原來楚離做這麽多,爲的隻是這樣一個在談判時可以提出五色莽的機會,所以才讓自己吃了這麽多苦。心下感動,風弋清不自覺加深了握住楚離的力道,楚離亦是手掌一緊,回應風弋清。
“是了,如今這也是我最後的責任,本就該交給你。”白祗王此時也才想起,楚離先前便在京都向三國提出過要各國聖物的請求,隻是那時作假忽悠了他,隻怕楚離發動政變與戰争很大一部分也真是爲此了。即使是愛一個人,他也輸給了楚離。
“其實這個地方并不難找,就在雪山之上。隻是這綠樹蟒隻在冬季産卵,要想取得這五色幼莽至少也得等兩個月。”白祗王說道。
“聽說這五色莽隻在極寒之地生長,是不是說雪峰越高,就會越早産卵生長?”楚離進而問道,兩個月太久,他不願風弋清多受一天的苦痛。
“我也曾聽過這種說法,隻是沒有人見過。那雪峰之上寸步難行,從沒有人上去過,所以自然無人知曉。”白祗王眼露驚訝,想不到楚離會有如此想法,爲了風弋清,他當真敢毛那樣的險嗎?不過想想,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那上面可從未有人成功上去過,挑戰之人的屍骨怕是也能壘成山。”白祗王仍舊提醒道。
“總會有第一個人。”楚離笑着看向風弋清說道。
“那你答應我的事也要做到。”白祗王提醒道。
“當然,但是僅此一次。”楚離說道,他自然不怕方乎楠幽回去,她成不了什麽氣候,更不可能真的對風弋清構成威脅。
“多謝。”白祗王用楚人的方式抱拳謝道。
“那你呢?”楚離問道。
“既然輸給你,我自然沒有存在的理由。”白祗王視死如歸說道。
“來人,取帛書和绶印來。”白祗王向外吩咐道。
很快,便見得一将士取來一個明黃色的包裹,白祗王接過之後也不多言,走到岸前席地而坐開始書寫起來,将白祗一村一物一一詳盡的列了出來,蓋了王印,方才将此兩物一齊交于楚離。
楚離展書來看,并無差錯,白祗王将白祗所有的一切都一一俱列,甚至承認接受大楚在白祗設郡,這也就意味着他承認了白祗的亡國。此封帛書,筆力蒼勁,看得出白祗王此時心中有多痛苦。
“我送你們出城。”楚離開口說道,他自然也要信守他的承諾。
“多謝。”白祗王再次謝道,這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讓。”楚離和風弋清并沒有出城,兩人比肩站在城牆之上。楚離向着大楚軍隊下令道,大楚将士沒有半點懷疑,便從中間分出一條道來,白祗王和乎楠幽兩人從大楚軍隊的中間穿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前方曲折的石林之中。
“天佑大楚!天佑大楚!天佑大楚!”大楚的軍隊此時又合成了一個巨大的方陣,揮舉着手中的武器高聲喊道,這場戰争實在是赢得振奮人心。
“衆将士辛苦,傳令下去,大飲三日,慶祝勝利。”楚離看着眼前精神飽滿的将士,心中自然也爲這樣的勝利感到高興,今日可說是大楚傷亡最少的一次戰役,他不禁對風弋清愈加好奇。或許風弋清身上還有很多神秘之處,而自己先前卻并不了解或者忽略了。
“喔”地下将士聽得如此說越發高興,放開了嗓子吼道,他們看到的更多的是重建家園的希望,先前大楚邊境地區早已被白祗蹂躏得寸草不生,所以他們才能這般心之所向,義憤填膺的走上戰場。
城牆上,楚離和風弋清在威風之中,衣袂飄飄,相視一笑,看着眼前宏偉而遼闊的天地。而在衆人眼中,這就是他們的皇和後,一個是人中谪仙,一個是遺世佳人,德才兼備,心懷天下,以民爲天,民之所向。大楚有如此皇、後,他們心中從未感到過如此的驕傲。即便以後是赴湯蹈火,也要爲大楚打下美好的未來,這是此時每一個大楚将士在自己心中許下的諾言。
“你怪我嗎?”衆人歡近之後,楚離如是問風弋清。
“我會和要怪你?”風弋清反問道。
“我放了乎楠幽和白祗王。”楚離說道,作爲将帥而言,他應該用白祗王的頭顱血祭死去的大楚将士,而不管是爲了風弋清還是與乎河的戰事,她都不應該放了乎楠幽。
“不,你應該如此。”風弋清看着楚離說道,不管楚離做出什麽決定,她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他,何況他是爲了給她拿到解藥。或者,如果真的讓楚離殺了白祗王,這也并非是最好的結果。
“爲了一個女人,送了整個國,值嗎?”風弋清看向早已經看不到乎楠幽兩人身影的遠方說道。
“值。”楚離也看向遠方說道。他知道,當年那個少年和自己一樣,爲的就是一份愛與執着,隻是白祗王白祗王敗了。
“離”風弋清知道這也是楚離在表明自己的心意,隻是這樣她反倒有些猶豫起來,理智讓她不住思考一個盛世君主真的能做到要美人不要江山嗎?而一個女人又真的能左右一個國家的存亡嗎?即便是看到白祗王如此,她也仍舊不敢相信。
“嗯?”楚離将風弋清輕擁入懷問道。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禍國妖妃呢?”風弋清問道。
“不會的,我的清兒一定是一代賢後,母儀天下。”楚離應道。
“那你可要記得此生非我不娶,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怎樣。”風弋清認真的說道。
“我記得。”楚離亦是珍重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