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印證毛冬的猜測,才說完這話他就感覺到了那幾股熟悉的小情緒,而且比之前的還要稍微複制一些。
那是強撐着的憤怒底下實際上的畏縮,這幾隻雖然平時在鎮上耀武揚威的,但和它們的主人一樣,正經大場面就沒見過幾次。
毛冬好歹還有個泥清遠幫忙撐着,這幾隻就隻有彼此依靠了,這一路百多米走的那叫一個戰戰兢兢。
毛冬看的好笑,作爲一個完美的不良主人,甚至還大聲笑了出來:“你們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麽?就幾個人就怕了?”
莫聰扭過頭去可疑的用拳頭擋住了嘴角。
泥清遠搖頭,把歪到桌下的毛冬給拉回來:“行了,說它們之前先想想自己。”
毛冬:……
就非要這麽不給面子麽!
花花幾個不樂意出去,最後沒辦法,好好的一個高級包廂,硬是在角落裏臨時放了一個食槽盛放鵝飼料。
炭球則仗着自己寵物狗的身份在靠近餐桌的地方擁有了一塊就餐區,并且餐點水準相當高——畢竟雖然是同類肉品裏最次的一檔,但怎麽說那也總歸是一大塊雪花牛肉,它老媽就肯定沒吃過這麽高級的貨色。
毛冬不懂怎麽看鵝飼料是不是高級貨,但看雪花牛肉還是會的,看到他們給炭球安排的食物是這個等級的,立刻扭頭去看菜單。
這一看他就有了兩眼發暈的感覺。
那菜單本身就精緻豪華的像什麽精裝圖冊,拿在手裏都是沉甸甸的,不過骨子裏就是個*絲的暴發戶毛冬表示這還不至于讓他暈。
重點是上頭的文字。
英法中三種文字印刷的菜單,按理說就算是外語盲,中文總該認得。可誰來告訴他,這上頭寫的那一句句漂亮句子都指的是什麽?!
比如這個飛流直下三千尺,還有那個大漠孤煙直,一個看着就是個火鍋,另一個看着還像是個火鍋!
看毛冬對着菜單發愣,泥清遠湊過來:“想吃什麽?”
一邊問他一邊就看到了毛冬發呆的對象,腦子一轉就明白過來毛冬在愣什麽:“這兩個的話,不如我們就點個冰火兩重天好了。”
毛冬:;
莫聰耳朵尖,立刻跟上:“那來個全套?”
泥清遠點頭:“簡單些,一個全套就行了。對了,肖總他們吃了嗎?”畢竟之前邀請過人家,雖然爲了毛冬考慮,一桌吃飯是肯定不行了,但意思總要到。
不過莫聰那裏的回答更讓泥清遠舒心:“他們剛才遇到羅總,被請去湧泉樓了。”
羅總就是羅勤,自從和毛冬這裏搭上線之後,本來眼界就大的他現在更是如虎添翼一樣的發展旗下的事業。比如這個養生館,就是從他本來的農莊劃過來的。
聽到是羅勤把人帶走了,泥清遠轉頭看毛冬:“小冬,沒人同桌,一會兒你能安心吃飯了。”
毛冬别過臉不理他。
别以爲裝着一本正經就看不到你眼底的笑!
莫聰出去招呼上席面,隻留下房間裏餐桌上的高級茶點散發着一陣陣的香味,引誘的毛冬忍不住吞口水。
不過想到一會兒的大餐,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大吃一頓的沖動。
爲了分散注意力,他左右看看,最後決定跑到窗邊看景兒。
等确認沒人注意這裏了,這才開口問泥清遠:“冰火兩重天又是什麽?”聽上去就像新聞裏報導的什麽毒品似的。
泥清遠的笑從眼底漫出來:“想什麽呢,就是你剛才看的那兩個湯品的組合套餐。”
“那兩個是湯啊……”被泥清遠這麽一解釋,毛冬覺得剛才看菜單時候那種被高大上菜品震撼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了。
泥清遠也不多說,走到窗邊和他一起看野景。
這間山珍藥食館雖然隻坐落在半山腰而不是山頂,但視野非常好。食館依山勢而建,他們這件特别包間更是處于整個建築最高的位置上。從大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方圓十多裏範圍,一目了然。
今天又是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大中午的,也沒有雲霧缭繞,泥清遠就給毛冬指點:“看到對面樹林裏那個有點反光的紅色了嗎?那是有氧健身吧。再往前那一片波光是才開發起來的人工湖。”
毛冬極目遠眺,目力不及就幹脆放出神識。泥清遠感覺到了,幹脆也釋出神識,兩股感知互相糾纏着,真可謂瞬息千裏。
毛冬直接驚呆了:“不過一個多月吧!”
變化怎麽能這麽大!
落泉鎮之前八成的田地都是由毛祿全和羅勤合作的農業公司在運作,自從毛祿全沒了羅勤自己把盤子接下來,他終究年紀大了,打拼的心沒那麽旺盛,這幾年的運作不能說差,但要說多熱火朝天,那也已經是過去式。
所以當毛冬看到那一片片新建築群的時候,吃驚是必然的。
“那些都是羅叔公司的地……怎麽都是現在這個生态投資公司在投資了?”
泥清遠有些小得意:“因爲白鎮長也對這事兒很上心。”
毛冬終究心思基本從來沒在過這些事兒上頭,聽到這個果然意外:“咦?”
好在再遲鈍,至少還不至于是智商下線的狀态,一轉念也就明白了:“就是說原來的農業公司升級了?”
毛祿全在世的時候曾經好幾次和羅勤商量過農林養殖及旅遊綜合公司這個概念,但相關涉及到的範圍比較廣泛,如果要着手去做,實際上不同的業務之間還是要被互相分割開來,所以事情也就一直擱置在那裏。
這會兒毛冬看到落泉鎮的新格局,突然明白過來:“這個就是我爸和羅叔原來的計劃?!”
泥清遠點頭:“基本上是的,說來這最早還是阿姨提出來的呢。”
毛冬有點怔愣:“我媽?”
泥清遠神色嚴肅起來:“說你是爸爸的遺願。”
毛冬突然鼻子就酸了。
正在這時候,莫聰領着送餐員回來了。
毛冬之前就一直處于被驚吓的狀态,現在看到魚貫而入的服務員,又一次被吓到:“不是就一個湯嗎?!”
爲什麽前後進來了足有二十來個人!
還好這回他學乖了,這感歎隻是在傳音裏強烈的震撼泥清遠,對面的莫聰完全沒聽到。
知道毛冬對這種奢侈完全一無所知,泥清遠耐心的解釋:“在這家山珍館裏所有的配置都是最頂級的,所以就算是一道湯,如果它可以算作主菜的話,那麽也會有相應的一套配菜。”
一邊推着毛冬到桌前坐下:“小冬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不愛吃的?”
毛冬剛坐下,立刻就有人過來幫他打開面前的餐具,另一邊則有人過來幫他鋪餐巾,還端來了精緻的小水盆。
毛冬瞪。
對方捧着小水盆,胳膊上搭着小毛巾,維持三十度鞠躬的姿勢,一動不動。十足半分鍾,甚至連制服上的皺紋都沒變過。
冰火兩重天那道主菜本身是一個很大的湯鍋,而且是帶加熱炭爐的,布菜需要很小心,泥清遠就轉過臉去照顧了一下。等他轉回臉,毛冬還在和那小水盆深情對視。
泥清遠:“噗。”
毛冬立刻扭臉換目标瞪:有什麽好笑的!
泥清遠在他身邊坐下,立刻也有人過來幫他整理餐具,完了遞上小水盆。毛冬就看泥清遠十分自然的在那小水盆裏洗了洗手,接過毛巾擦了,這才正襟做到餐桌邊。
毛冬學會了。
毛冬想掀桌。
這種隻在電視電影裏看過的餐桌禮儀是什麽鬼!
隻是不管是什麽鬼,人家服務生小哥還認真的端着盆等着。
眼看着坐在對面的莫聰也洗了手,毛冬别扭了一會兒,還是做不出來直接拒絕洗手這種事,最後隻能在那水盆裏沾了沾,拖過毛巾擦過就算洗了。
莫聰原本洗完手打算親自來給兩位大老闆布菜,但一擡頭正好看到毛冬僵硬着擦手,再聯系前面一路上的情況,他立刻意識到這位同學本質裏大概還是當初那個小子,對眼下這種氛圍完全不适應。
雖然對毛冬的不适應感覺有些奇怪,但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莫聰這些年在外頭闖蕩學到的可不僅僅是經營本身。
一轉念間他就拿定了主意:“哎呀看我這記性!今天是我和cici認識周年紀念,兩位請允許我去打個電話,不然她會一直等我吃午飯的。”
毛冬茫然:“cici?女孩子?女朋友?老外?”
泥清遠瞬間領悟了莫聰的意思,握拳在嘴邊擋了下把那一聲笑給咽回去:“我們沒關系,這裏也有人,你女朋友難得回國一次,還是去陪她吧。一會兒下午我和毛冬到處看看也就回去了,不用管我們。”
莫聰還擺出一臉爲難:“這不好吧……毛董……”
從頭到尾一直把毛董聽成毛冬的毛冬豪氣的揮手:“行了糾結啥,我們又不是三歲小孩吃飯要喂,既然女朋友見一面都不容易,快去陪她吧!”
莫聰又再三告罪,這才退了出去。看他離開,房間門合攏,毛冬莫名松了口氣。
泥清遠肚子裏一直憋着笑,看毛冬這樣,幹脆把附近等着的兩個布菜員也揮退:“一會兒收拾的時候再來。”
人都走了,寵物們吃飽也窩在一起昏昏欲睡,毛冬終于活過來:“泥大哥!這裏竟然是這種、這種地方!”
泥清遠終于可以不用繃着,笑的也挺開心:“怎麽叫‘這種’地方,聽起來好像非常不正經似的。”
毛冬不管泥清遠的吐槽,撲到桌前。他剛才就對這一大桌子很好奇了,這會兒沒人終于可以放松的看個仔細。
其實要說一套,這一套還不是這裏最奢華的套餐——因爲用餐的人不多,大型套餐會浪費太嚴重。
但在毛冬眼裏已經相當了得,他大概數了數餐桌上碗碟的數量就驚叫起來:“我靠!滿漢全席也就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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