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此時依舊沉浸在藥方的興奮之中,對潘慧的話聽都沒有聽清楚便揮着手道:“可以可以!”說話間,她依舊倒騰着藥材,連頭都未曾回轉過去。
潘慧啞然失笑,走到上次自己休息的那個床榻上盤腿坐下,将七盞長明燈盡數放出體外,開始閉目調息。
随着天地長明心法在體内運轉了幾個周天,七盞長明燈在她身旁環繞得也越來越快,很快便将潘慧籠罩在一片七彩的光霧之中,若有人從遠處看去隻能看到一個散發出七彩流光的繭,完全看不出光繭之中到底是什麽東西。
而此時屋外,謝随心安靜倚靠在門框上,一面注意着杜若的安危,一面則分神看顧着運功調息中的潘慧。
有些人有些事,雖說已成過往,雖說已經放下,但再次遇到還是會去看顧一下,畢竟曾經是最親近的人。
潘慧此時完全沉浸在魂識之中,對外界沒有任何感應。她知道有了本命長明燈的守護,一旦有危險靠近她便會被本命燈從入定之中喚醒,便以最快的速度調整成戰鬥狀态,因此她完全不擔心生命安全。更何況杜若藥廬内還有一個地仙修爲的謝随心。
幾個大周天過後,潘慧的神識慢慢進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有人在耳邊交談,那聲音忽近忽遠,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她隐約中隻聽到了斷斷續續的零星話語。
“她的神識竟然會受創!你到底給了她一個什麽火種,竟然會弱成這個樣子。這要是傳揚出去,别人還以爲我這個當姐姐完全不會保護妹妹呢!”
“公主息怒!我給她的可是沐家的那個小子,就是當年被封印在微山的那個小子。那小子……”
再後面的話,潘慧便聽不清楚了,而那兩個人的聲音也愈來愈弱,直到完全消失,她也徹底沖入定之中轉醒,才發現自己竟然是滿頭大汗,貼身的小衣已經完全濕透。
潘慧冷不丁擡頭瞧見謝随心和杜若就站在自己對面不遠處,杜若一臉擔憂地看着她,而謝随心雖說情緒内斂,但潘慧也還是從他眼眸之中看到了些許擔心。
她心中一暖,将胸口堆積的濁氣盡數呼出,方才站起身來笑道:“怎麽了?我不過是調息了片刻,你們倆爲何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杜若赫然睜大雙眼,見鬼似的看着潘慧,驚呼道:“片刻?!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入定用了整整七天的時間!吓得我還以爲你會一直這麽坐下去,不會醒過來了!要不是謝随心說你隻是神遊太虛了,我都要想辦法去聯系杜子昂來給你安排後事了!”
潘慧輕咳一聲,倒是完全沒有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七天,以往每一次受傷調息,她最多隻需要兩三天的時間便一定會轉醒一次,這一次還真的有一些蹊跷了,莫不是……她在入定時聽到的那兩個人對話有關系?
想到自己在入定時聽到的聲音,潘慧問道:“這幾日可曾有人過來過?”
“沒有。”杜若不假思索地回答。她這幾日将藥材全部收集齊全了,并且熬制成藥汁給周圍的村民服下,将謝随心留下來照看潘慧,按說若是有人來過,謝随心一定會告訴她,而謝随心沒有說,自然是沒有人來過。
謝随心亦是搖了搖頭,肯定了杜若的說法。
潘慧随即蹙起雙眉,心中頓覺奇怪。
按說她在入定之中是不可能聽到外界的聲響,因此她也隻是随口一問,想确定一下是否是自己的入定出了問題。而杜若和謝随心的回答讓她心中泛起了狐疑——
能在她入定之時将聲音傳入她神識之中的人,其修爲絕對極高,并且還是在不損傷她神魂的情況下做到這一些,最要緊的是……
潘慧阖上雙眼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的魂識竟然已經完全修複了,而沐瑎此時正開心地在她的魂識之中和紫玉長明燈玩耍。她心中不由大驚。
原本她以爲自己起碼還需要再調息小半個月方能痊愈,沒想到這一次連續七日的入定竟然就已經修複了?難道……難道入定之中聽到的那兩個聲音竟然是來助她療傷的麽?!
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潘慧甩了甩腦袋,盡力去回想入定之時聽到的那些對話,卻隐隐約約隻記得什麽火種、微山,再有更多便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雙眉蹙得越發深了,卻也無可奈何。若是那兩個人當真有能力進入她的魂識之内助她療傷,那麽自然也有辦法抹去她的記憶。反正現在看來,那兩個人對她完全沒有任何惡意,她便也隻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怎麽了?”看到潘慧表情有異,杜若擔憂地問了一句,還以爲她的傷勢有其他問題。
潘慧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道:“沒事了。也許是我入定太深産生了幻覺,我隐約中好像聽到有人在我耳邊說話,但具體說了什麽我卻完全想不起來了。不管了,反正我現在傷已經好了,看來即便是有人接近也并沒有想要傷害我的意思。”
杜若和謝随心臉色瞬間變得有幾分沉重。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心中的猜測。
若潘慧所說不假,那就真的是有人在謝随心看顧的情況下還潛入到了潘慧身邊,那個人的行蹤連謝随心都沒有發生,修爲之高豈非可怕!也幸好那人對潘慧沒有惡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謝随心在一瞬間便有了重新修煉的打算,不爲了别的,隻爲了可以更好的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畢竟他如今地仙小成的修爲在修仙者之中雖說已經罕有敵手,但能打敗他的人還是存在的,他果然不能再懈怠下去了。
潘慧現在依舊沉浸在入定之時聽到的那些對話之中,雖然内容已經不太記得了,但說話之人的聲音和語氣卻讓她覺得甚是熟悉,其中有一個聲音,她越想越覺得很像六年前她中“三日絕”昏迷時聽到的一個聲音,在那次昏迷之中,她也曾聽到有人在她的夢中對話,她可以肯定其中一人便是這次出現過的人。
而這個人的聲音會讓她有一種沒由來的熟悉感,并非因爲聽到過兩次,而是一種用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熟悉,就好像是在很久遠很久遠的以前,那個人便已經是她很熟悉很親密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