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蘇老爺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蘇輕以前是多麽多麽癡傻和懦弱,而現在的萬俟少夫人又是多麽多麽的強悍、恐怖、無情、精明……以及……厚臉皮。當然,這些都是在事例中委婉道出的。緊接着,蘇老爺又添油加醋地把剛才在梅園看到的一幕特别是那個卑劣招數描述了一番,臉上還煞有介事地帶着尴尬和不可置信。
蘇輕坐在矮桌旁。雙手撐着雙頰,望着窗外的月亮打了個哈欠,窗戶洞開,微涼的夏風迎面拂來。
好困,好想睡覺,她家相公不知道在忙些什麽,這麽晚了還不回來。蘇輕又想打哈欠了……
突然,眼前白影一晃,正打哈欠的蘇輕被吓了一跳,動作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張,右手虛掩在前。雙眸圓溜溜地望着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白衣人——非花。
非花?!他回來了?前幾日在回來的路上,她家相公還和她說,已經聯系上了非花,并且已經告訴他,她已經安全的事。這是蘇輕見到非花後腦中閃現的第一個想法。
蘇輕腦中閃現的第二個想法是:這位大哥也太嚣張點了吧?大晚上的出沒萬俟府,竟然穿着白衣?!
“不要再那麽吃驚地看着我了,靈兒。你那表情實在是……”像見到了什麽怪物一樣。非花站在窗外,含笑搖了搖頭,在心中補充道。
“你、你、你……”蘇輕伸手指着非花結巴道,“你怎麽……大晚上的……跑這兒來了?”很像采花大盜呢。你知不知道?蘇輕在心中咕哝。
“想你了,就來了呗。”非花含着笑随意道,“放心,萬俟甯不會介意的。”非花不怎麽認真地安慰着蘇輕,蘇輕則一臉不認同地瞪着他。
“……”蘇輕瞪着非花,無語。她家相公介不介意是其次啦,重要的是他這麽大喇喇闖進來,很容易被誤會成毛賊之類的,被萬俟家的侍衛們揍成豬頭的好不好?!搞不好,連小命都會丢掉。
“非公子怎麽知道我不會介意?”門口傳來了一道溫和的男聲。
正瞪着非花的蘇輕愕然,側頭向門口望去……
“相……相公……”蘇輕望着神色平靜、眼底卻諱莫如深的萬俟甯,站了起來,驚叫道。
“呵呵,其實你介不介意,不在我關心的範疇内。”非花也不去看萬俟甯,不鹹不淡地說道,好像萬俟甯的突然到來早在他意料之内,絲毫沒有吃驚的神色,“一路奔回來的吧?氣息有點不穩呢。”非花邊說邊翻身進了屋裏,這才望向盯着他的萬俟甯,老神在在道。
“爺,他們都被點了昏睡穴。”青川不知什麽時候已來到萬俟甯身邊,輕聲報告道。
萬俟甯點了點頭,示意青川去找人弄醒梅園附近昏睡的那些侍衛。
“你做了什麽?”萬俟甯平靜道。
先前他一走近梅園,就覺不對勁——太靜了,心中不由大驚,身邊的青川也感覺到了。萬俟甯急掠向梅園,靈兒……你千萬不要有事。
青川則掠向平時安插暗哨的地方,卻見那些暗哨都在沉睡,顯然被人點了昏睡穴。當他一路狂奔回來時,就見非花那家夥隔着窗子在和蘇輕聊天。他見蘇輕沒事,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非花已經發現了他,卻依然不動神色,還說什麽“他萬俟甯不會介意”的話,他真想一劍劈向他的腦袋。他知道,非花這話是說給他聽到,他當然介意,而且非常介意,把他吓個半死也就罷了,而且還一直觊觎他家娘子,現在深更半夜造訪他和靈兒的卧房,這算怎麽回事兒?!
“你家那些侍衛太不濟事了。”非花笑望着萬俟甯道,言語中暗含的挑釁讓萬俟甯不停地深呼吸,才壓下殺人的沖動。
當然,非花不是一個人闖進來的,身邊還跟着沐影和魂希,不然。不會那麽容易就進了梅園。血凝被留在了炎國繼續解決那些耶泰部落和哈桑部落的人。他則在發洩了心中的那股怨氣後,飛速趕了回來,他……想見蘇輕,非常非常想見。
“哦。多謝非公子指教。”萬俟甯壓下心中的怒氣,平靜道。其實非花的話,他也無法不承認,幸虧今夜來的是沒什麽惡意的非花,如果是别人,他不敢想像……
“呵呵。好說,好說。”非花依然是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死拽樣。
“相公,非公子,我們坐下來談吧。”
雖然見二人貌似平心靜氣地在交談,但蘇輕就是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下的劍拔弩張。
非公子?!非花聽見蘇輕喊他非公子,眼神不由黯了黯,一絲挫敗在眸底一閃而過。
當然,非花的情緒轉化沒能逃過萬俟甯的眼,萬俟甯勾了勾唇,笑得愉悅無比。靈兒是他的結發妻子,就憑這一點,就夠非花郁卒一百年了。而且,靈兒的心還完完全全在他這裏,就讓這嚣張的小子郁卒至死吧。
“哦。不了。”非花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強,“我來,隻是通知你一聲,我已經把當初綁架你的哈桑部落的那群人帶回來了,你的臉上的********可以取下來了。還有,你是想要怎麽處置他們,都依你。”非花望着蘇輕說完。就掠向窗口,一閃就不見了。
“哦。”蘇輕對着非花消失的背影愣愣地“哦”了一聲。爲什麽她覺得非花剛才的微笑有點哀傷呢?還有,剛才離去的背影也有點蕭索呢。
“靈兒,别看了。”萬俟甯走到蘇輕身邊,把蘇輕摟向自個兒胸前,雙臂一寸寸收緊,直到能強烈感受到她的存在,以安撫自個兒剛才受驚的心。
“甯。”蘇輕在萬俟甯的胸前悶悶喚道。不知爲什麽,她覺得她家相公在微微顫抖,好似受過什麽驚吓。
“靈兒。你……恨你爹嗎?”萬俟甯想到今日傍晚蘇老爺對他說的那些話,就怒氣勃發。
作爲靈兒的親爹,竟然認不出自個兒的親親生女兒來,即使容貌改換,性格也有所改變,但許多東西還是不會變啊,例如她生氣時、開心時的一些小動作,她愛吃的東西,說話的語氣……他怎麽可以恬不知恥地說,他的女兒被掉包了?!萬俟甯抱着蘇輕的雙臂被氣得顫抖。生活在這樣一個爹身邊,靈兒以前一定過得很苦吧?
不過這回萬俟甯可是冤枉蘇老爺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蘇老爺的女兒——蘇輕的确被掉包了,除了那具身體之外,住在那具身體裏的靈魂對蘇老爺來說。的确完完全全是個陌生人。蘇老爺會覺得蘇輕被掉包了,也情有可原,沒覺得被掉包才奇怪呢。
“還好。爲什麽這麽問?”蘇輕埋在萬俟甯胸前,悶悶問道。
“沒什麽。靈兒,我發誓,以後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認出你來。”萬俟甯邊說邊抱着蘇輕坐了下來,低頭尋到懷中人兒的唇,深深的吻住。
“因爲……抱着你的……感覺……我……會記得,吻你的感覺……我也會……記得……”萬俟甯邊問蘇輕,邊說道。
嗯。我知道。蘇輕在心中回應道。是啊。先前在炎國的婚禮現場,他不就認出帶着面具的她了嗎。她相信,她真的相信。就像她,隻要一個擁抱,就可以确定,來到她身邊的是他。
“靈兒,怎麽樣,那些人……聽你的話嗎?”久久之後,萬俟甯放開蘇輕的唇,明知故問,氣息有點不穩。
先前,在馬車上,蘇輕曾擔心,那些曆史輝煌内心孤傲的囚犯不會聽她這個女主人的話。
“對哦。那些人竟然都沒起哄、反抗之類的。”乖得像一群小學生,竟然會應她的要求,做那麽丢臉的動作。蘇輕在心中補充道。
想到下午自個兒教的那個動作,蘇輕的臉又熱了熱。這麽丢臉的事,一定不能讓她家相公知道。
“哦,那就好。”萬俟甯柔聲道。
他們當然不敢不聽話,萬俟甯在心中冷笑。他在買這些人出來前,就知道這些性格各異、有絕技傍身、渾身是膽的主兒不是好管理的,而且其中有些人還曾經風光無限,已經習慣了任意妄爲。
所以,他已經暗中讓青川和藍煙對那群人放過狠話了,告訴他們,他們現在的主人是萬俟家的少夫人,以後他們的一切都要聽少夫人的安排,如果有誰不聽少夫人的命令或讓少夫人不滿意,就哪兒來哪兒去,繼續回大牢裏蹲着去。而且,将來他們的任務是保護少夫人,如果少夫人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們就等着全體陪葬吧。青川和藍煙最後還補充,他們以萬俟家的名義發誓,以上這些話絕對說到做到。
“甯,你說,皇上會同意讓我們買回姜玉陽他們幾個嗎?”蘇輕擡起頭。望着萬俟甯,眼中含着淡淡的擔憂。他們可全都是死刑犯哎,犯下的罪行可都不小,得罪的人也都來頭不小。
“當然會,我今晚已經拟好奏章,明日一早就派人送上京城。你放心,不出半個月,我們就可以把姜玉陽他們帶出牢了。”萬俟甯笑着安撫蘇輕。
“哦。這樣啊。”蘇輕半信半疑道。她家相公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真的不會惹上什麽麻煩嗎?”蘇輕還是覺得很擔心。
當初在牢裏挑選人選時,她很興奮,沒有顧慮到其他的事,可是冷靜下來一想,那些他們挑選的囚犯,曾經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大多是得罪了權貴的主兒,把他們買出來,不就等于間接地得罪了那些權貴了嗎?
“不會,在風國,買囚犯作仆人本來就很平常啊。”萬俟甯輕松一笑。
當然,事情并沒有萬俟甯輕描淡寫般說得那麽簡單,今晚,萬俟甯就是爲了這些囚犯的事兒才忙到現在。他要根據那些人犯下的事兒,給那些高官大戶打聲招呼,并送上厚禮。當然,這其中有許多人本就是萬俟家的附庸,所以事情也不是那麽難辦。難辦的是那幾個死囚,他們犯下的事兒,不是送送禮就能解決的。
聚仙樓,後院。
在一間寬敞豪華的大廳内,非花坐于主座,沐影、魂希、玉媽媽和萬俟甯、冰或、劉管家、蘇輕、婉兒、血影、花雲等一幹人分坐于兩旁。
另外,還有兩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其中一個垂頭跪在非花面前,看樣子是炎國人,另一個是風國人,垂頭立在非花面前。
“少爺,那個立着的風國女人是易過容的。”劉管家以隻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對萬俟甯耳語道。
“少主,那個站着的女人臉上帶着********。”花雲用傳聲密語對冰或道。
萬俟甯和冰或都不動神色,視線向前,沒有多看那個站着的女人一眼。
今日,蘇輕來取掉臉上那張哈桑部落給她貼上的********。先前,她已經自個兒把阿依坦先生給她做的那個面具取下來了。
桑部落的人,就是當初給你調配臉上的易容材料并參與擄你到炎國的人。”非花指着跪在地上的那個炎國女人道,“旁邊那個是我找來的精通易容的人。”非花又指了指旁邊的那個風國女人道。
“哦。謝謝。那我們開始吧。”蘇輕點點頭道。
“好吧。兩位,開始吧。拜托二位一定要盡心盡力。”非花一字一句慢悠悠對兩個中年女人說道,語氣誠懇無比,“記住我今早給你倆說的話。”非花最後又加了一句。
“是,非公子。”兩個女人恭敬應道,“蘇姑娘,請這邊來。”那個風國女人指着大廳中央一個寬大的躺椅對蘇輕道。
這個躺椅看得出來是經過特制的,椅背放得偏低,在椅背上還特制了一個弧形的放置頭的地方,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把頭托住,整個椅背和椅面用軟緞包裹。
蘇輕在躺椅上坐下,上身微微後傾,将頭置于舒适的弧形軟緞上。
“蘇姑娘,請閉上眼睛。”那個炎國女人開口道,“從現在開始,直到面具取下來,請蘇姑娘不要說話,也不要動,保持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