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大廳裏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附和聲。
“對，我們要打起精神來。”
“少夫人隻是說萬一……”
“我們決不能讓那個‘萬一’發生。”
……
……
蘇輕看着這些熱血男兒，心中的愧疚越來越濃。因爲她沒有全部說出心中的話，隐瞞了他們最重要的事。
她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弱點，有些人喜歡喝點小酒，有些人喜歡去青樓找姑娘，有些人脾氣暴躁，容易被人激怒……這些人都容易在無意間透露出自個兒心中的秘密。
所以她心中的計劃，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一個人知道越多的秘密，危險也會越多。不知道這些，他們也不容易惹禍上身。蘇輕在心中爲自個兒的隐瞞找理由。
萬俟府，書房。
蘇輕坐在書桌前，面對着書桌後的萬俟甯。
“相公，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相公能答應。”蘇輕的眼裏一片淡然，卻還似夾紮着哀傷。
“娘子……請說。”萬俟甯将隐在桌後的雙拳握了又握。
他很想告訴蘇輕，他已經想起一切了，他很想擁她入懷，緊緊地把她圈在懷裏，他很想吻她，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胸膛裏空蕩到發痛的感覺消失……
“我想請相公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發生什麽不測的話，現在我身邊的所有人可以恢複自由身。”蘇輕望着萬俟甯的眼睛，緩緩說道。語氣木然，好像在說别人的事。
本來，萬俟甯當初是以她的名義将陳浩南等人買出大牢的，但是，萬一有一天她不在了，這些人按風國的法律，是自動轉到萬俟甯名下的。所以，她得提前恢複他們的自由身。
“娘子爲什麽這麽說？”萬俟甯的雙手緊握到雙臂有點顫抖。
當蘇輕說到“不測”二字時，萬俟甯的心突然絞痛到讓他差點窒息。
“沒什麽，隻是突然間想到，我這個做主子的好像挺無能的，從來沒爲他們做過什麽事，想爲他們做點事罷了。”
“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的。永！遠！”萬俟甯幾乎有點咬牙切齒了。
靈兒，你就那麽灰心嗎？對我就那麽沒信心嗎？竟然說出那麽喪氣的的話。萬俟甯的心痛得像被淩遲。
“當然，我也不希望那樣的情況發生，我還想活到七老八十呢。”蘇輕燦然一笑。
終究……不忍用殘酷的話去試探的你的真心。所以，放你一馬，相公。蘇輕在心中自嘲一笑。
“我萬俟甯的妻子……決不會讓别人傷到一根汗毛的。”
“嗯。我相信你。”蘇輕淡淡一笑，“但是，還請相公把他們的賣身契給我，由我還給他們。”
對不起，我無法相信已經把我忘得幹幹淨淨的你，相公。所以，我還是得靠自己。
“……”萬俟甯死死盯着蘇輕的眼睛，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出點什麽，“你不相信我。”萬俟甯的聲音裏有淡淡的哀傷。
“也許吧，”蘇輕聳聳肩，“我從不相信除我自個兒以外的任何人。”
“……”撒謊！萬俟甯在心中大聲反駁。
你曾經無條件地相信我，我還記得的。
靈兒，你現在把我當做陌生人來敷衍了嗎？還是把我當做對你有敵意的人，在我面前也隐藏起了真實的自個兒？萬俟甯眼神中終于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相公？那你答應爲妻了嗎？”蘇輕輕喚發呆的萬俟甯。
蘇輕當然看出萬俟甯臉上有淡淡的痛色。但是，她不确定萬俟甯是因爲被自個兒的妻子質疑而覺得自尊心受創，還是因爲潛意識裏對她有情。
“好。等會兒我會親自把那些契約送到你手中。”
“謝謝相公，”蘇輕甜甜笑着，站起身，走到桌前，将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放到萬俟甯面前，“這是所有人的名單。”
萬俟甯瞟了一眼紙上的人名，淡淡開口：
“我還不至于不記得娘子身邊有哪些人。”
“哦，呵呵，我當然不敢質疑相公你的記憶力，娘子我這不是知道相公每日爲生意上的事操勞，不敢拿我的這些私事打擾相公你，于是一早兒給你拟好了，免得相公要勞心去想，也是替相公省點事啊。”蘇輕頗不不自然地笑着解釋道。那笑似讨好，卻又泛着一絲假。
蘇輕心說，我還真怕你記不得我身邊有哪些人呢。
“哦，真是多謝娘子費心了。”萬俟甯無奈苦笑道。
“那就這麽說好了，爲妻就不打擾相公辦公了。先告辭了。”蘇輕轉身向門外走去。
“……”萬俟甯憂傷地盯着蘇輕離開的背影，嘴角哀傷地緊抿着。
蘇輕的手握到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拉開。
“相公，還記得我帶你看的那場話劇嗎？《交錯時空的愛戀》……”蘇輕背對着萬俟甯幽幽開口，沒等萬俟甯回答，就繼續說下去，“女主角被神秘的力量帶回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但最後還是回來了。”
“……”萬俟甯疑惑地蹙了蹙眉，不明白蘇輕突然和他讨論這個是爲了什麽。
“相公明白我的意思嗎？”蘇輕回頭，笑盈盈地望向萬俟甯，聲音也突然變得輕快。
“……”萬俟甯輕蹙着眉搖搖頭。
“相公現在不明白也沒關系，但隻要記住這句話就好了。兩個人如果相愛的話，什麽力量都無法讓他們分開，死亡也好，或者是其他神秘的力量也罷。”蘇輕的笑裏染了一絲淡淡的惆怅。
“是嗎？”
“嗯。”蘇輕重重點頭，“我今兒個說的事，相公能替我保密嗎？不告訴第三個人。”蘇輕又換上沒心沒肺的笑容。
“……”萬俟甯望着蘇輕的眼睛，想從她的眼神裏看出點什麽，想知道她今兒個突然來提那個要求和說這些話的原因是什麽。
爲什麽他的心這麽不安？像要失去她那樣惶恐不安。
“相公？”蘇輕輕喚發呆的萬俟甯。
“哦……”萬俟甯回神，望着蘇輕的笑臉，那麽客氣而陌生，那麽遙遠，心痛像乍起的浪潮，席卷而來，“我答應你。”
他記得，以前，在他面前。她從來是笑得肆無忌憚，笑得調皮，笑得害羞……
“謝謝相公。”蘇輕向萬俟甯微微一福，轉回身，拉開書房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萬俟甯望着慢慢合上的門，望着空蕩蕩的書房，她曾經坐的地方，站的地方，走過的地方，如今隻剩下虛無。發疼的左胸膛突然空洞得讓他幾欲窒息。
萬俟甯突然站起身，急急繞過書桌，向外走去，猛地拉開書房的門，向外望去……
“爺。”守在門外的藍煙躬身行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萬俟甯呆呆望着不遠處蘇輕慢慢離去的背影，感覺她正離自個兒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感覺她會一直這麽走下去，走到他再也看不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萬俟甯喉頭一緊，欲大聲叫住她：
“靈……兒……”沒想到。喊出口的聲音卻似呢喃。
蘇輕一步步向梅園慢慢走去。也許，也許，這是他們分開之前的最後一次見面了。不舍啊，蘇輕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希望他能聽懂她的話，這樣，有一天記起她而她卻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不至于太心痛。對他……她現在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萬俟甯望着蘇輕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依然呆呆地望着那個方向。
“爺，少夫人已經走了。”藍煙低低提醒道。
萬俟甯緩緩回神，機械地轉身向書房走去，藍煙立刻拉開門，等着萬俟甯進入，萬俟甯卻在一隻腳踏入門檻後，停了下來，久久沒有動作。
“爺？”藍煙輕喚道。
萬俟甯呆滞的眼神恢複清明，轉身，急匆匆離開。
“去松園。”萬俟甯邊走邊對藍煙道。
“是，爺。”藍煙合上書房的門，急匆匆跟上。
松園，偏廳。
萬俟老爺和夫人正在切磋棋藝。
“爹，娘，我想告訴靈兒，我已經記起她了。我不想讓她那麽傷心。”萬俟甯來到正在下棋的二位身前，急急道。
“甯兒，小不忍，則亂大謀，你也不想你今個兒告訴她你已經想起她了。明兒個就又忘記她，那樣她會更傷心的。”萬俟老爺将手中的棋子緩緩放回去，轉身望向萬俟甯。
“可是，我已經恢複這麽久了，依然好好的，沒有複發的迹象啊。”萬俟甯急急辯解道。
“甯兒，不急，坐下慢慢說。”萬俟夫人拍了拍身邊的錦凳。
萬俟甯依言坐下。
“現在不複發，不代表永遠不會複發，就算不是明日好了，如果過個幾年，甚至幾十年，你突然又忘記了，靈兒依然隻會更傷心。”
“雲叔不是已經想辦法了嗎？說不定到時候我們已經知道怎麽醫治了。”萬俟甯的眉皺得死緊。
“就算是那樣好了，你現在有辦法扳倒希爾滟那丫頭嗎？你現在扳不倒她，那就是後患無窮，你不希望她哪天冷不丁地又暗算你一下，或又對靈兒下手吧？”
“她昨夜已經下手了。”萬俟甯咬牙道。
“哦？！昨晚的刺客是她派來的，你确定？”萬俟老爺訝聲道。
按說，希爾滟那麽精明的丫頭，不會那麽大意，讓殺手那麽容易就洩了她的底才對。這又是唱的哪出戲？
“嗯。我确定。”萬俟甯重重點頭，“剛開始。那人完全不受迷魂術的影響，是後來換了其他方法才問出來的。”
“什麽方法？”萬俟老爺很好奇，那個比迷魂術更厲害的方法是什麽，而且他也要估量一下這個方法問出來的答案可靠不可靠。
“媚……術……”萬俟甯低下頭，低聲道。
這媚術是典型的邪門歪道，萬俟家就從來不會接納這樣的人，萬俟甯也是受蘇輕洗腦後才會對這些沒什麽排斥的，但萬俟甯可沒忘記，他爹是不贊同這些的。
“哦……”萬俟老爺倒也沒說什麽，隻是低頭沉思。
過來很久，萬俟老爺才擡頭。望着萬俟甯……
“甯兒，準備的怎麽樣了？”
“萬俟家現在完全可以将希爾滟在雪國的黨羽完全牽制住了。因前一段時間出現了一連串的神谕事件，希爾滟的黨羽中，有很多人背叛，有很多人牽制和打擊，這給了我們很大的便利，我們的人已經通過各種不同方式，潛入到她那些黨羽的周圍。那些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我們的監視。”
“那有把握一網打盡嗎？”萬俟老爺沉聲道。
“一網打盡……有點困難，隻能随時掌握他們的動向。”萬俟甯低頭，慚愧道。
“甯兒也不必太懊惱，畢竟你面對的是一國的實際掌控者，差不多是在面對大半個國家的力量了，爲父剛才那麽問你，是要你以這個爲目标，無毒不丈夫，如果隻是一味防守，不去主動進攻，希爾滟那丫頭或者那丫頭的黨羽隻要存在一天，就完全有可能卷土重來，再一次誘你上當，到時候，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化險爲夷，就難說了。”
“是，爹，我會加緊的。”萬俟甯擡眼，堅定地望着萬俟老爺。
“也不要過于急于求成，不要忘了，我們後面還卧着一隻虎視眈眈的老虎呢，我們的聖上可是一直想要伺機扳倒萬俟家呢。”萬俟老爺淡淡提醒道。
“爹……”萬俟甯望着萬俟甯老爺的眼睛因爲痛苦而緊縮。
難道，萬俟家……真要和風家這麽鬥來鬥去嗎？
“甯兒，你一直欠缺鍛煉，這一次，你就放開手腳去做吧，爲父會在旁邊看着的。萬俟家沉寂的太久了，才會讓有些人認爲我們是一隻病貓。甯兒，這次，爲父想讓你告訴全天下。萬俟家依然是一頭猛虎。你做的到嗎？”
“我做得到。”萬俟甯握了握拳。
他必須做到。他怕，他怕再次嘗到那種忘了靈兒的那種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感覺，他怕有一天靈兒真的被帶離他身邊，他有一天不僅忘了靈兒，連自個兒是誰都忘記……
“甯兒，我怕你做不到啊，你的心……太善良，做不來太狠太絕的事。”萬俟老爺輕輕歎了一口氣，“你比那些掌握着江山社稷的人更想着百姓疾苦，更想着國家平安，怎麽能勝他們呢？即墨昱，還有希爾滟那丫頭，就是吃定了你這一點，才會那麽肆無忌憚啊。”
“爹，那樣不對嗎？難道真的要爲了一己私欲棄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危于不顧？”
“爲父沒有說那樣不對，隻是，那樣，會讓你處于被動挨打的地位，爲父隻是想告訴你，即使存着這個心，也不要讓人看出來，那即墨昱和希爾滟那丫頭未必就真敢其江山社稷于不顧，隻是他們吃準了你會妥協，才敢冒險拿這個來逼你就範。爲父是提醒你，莫要再次上他們的當。”萬俟老爺語重心長道。
爾玥詞：晚上還有兩章，補昨天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