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受氣一家



“天啊!白,真的是你!你這是怎麽了?”

“嗨,英格!好巧……”白尹扯了下嘴,竟連苦笑都不能,“幫我一下……我想,我的手臂可能斷了。”

少女美麗的臉龐刹那蒼白一片,她查看了白尹的受傷處,眼眶不禁微紅,一付快要哭出來的面容。

“哭什麽美少女?我都沒哭呢!”

“一天不見,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白尹湊近她小聲道:“是沖鋒隊推的。”

“什麽!”她瞪了美眸,大爲吃驚,“他們的玩具是猶太人,現在怎麽連中/國人也……”

“噓!”兩人坐在座位上,白尹靠向英格,帶着絲譏諷的歎氣,“他們能放過我,真是不容易,今後除了‘優秀’的雅利安人外,在他們眼裏其他人都一樣的低劣而……多餘。”

“白,你太悲觀了,我就不會這樣對你,雖然我是雅利安人。”

白尹淡淡一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想到正事,她問:“英格,今天我們要上課嗎?”

英格皺眉,擡手就拍向白尹的腦門:“昨天下課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學校放一周假,你又忘了?”

“呃……确實不知道!”某人老老實實,搔了搔頭發,她可真不記得英格有對她說過放假的事呀!

“你這麽早出門,該不會是去上課的吧!”

“賓果,答對了!你呢?什麽事出門?”

“今天平安夜,明天聖誕節,我是出來買東西的。”

“……”

白尹摸鼻子,唉,果然,這聖誕節與她八杆子打不着邊兒,她是一丁點兒都沒想過要買啥東西,做什麽準備的。

“白,我父親是醫生,開了一家小診所,如果你還忍的住,我先買完東西,你再和我一同回家,讓我父親給你看看傷口好嗎?”

“嗯!”白尹應下了,摸摸口袋,想了想又道,“我也要買點東西。”

兩個女孩回到英格父親開的診所時,已臨近中午,白尹的手臂完全腫成了饅頭狀,惹來英格的憤怒,其父也對沖鋒隊極爲不滿。

白尹自是感激他們的,知道他們即不是納粹成員,更不是種族歧視主/義者,他們的内心懷着對世道的無奈,而對于她這位外國留學生,卻報有深深的同情。

原來,英格的父親裏特-埃因醫生,之前在一所醫學院教書,後來遭人排擠,他幹脆就出來自己開了個小診所。診所就在住所的旁邊,他不挑剔病人的種族身份,晚上經常有人上門找他就醫,鄰裏間的口碑很好。

處理完傷口,白尹的左胳膊肘兒被綁帶挂起來吊在脖子上,樣子有些滑稽。傷精動骨三個月,白尹悲慘至極的想着今後三個月該怎麽平穩渡過,不想還好,一想整個頭就開始神經痛。

白尹在英格家裏吃了中飯,身體的傷痛,加之精神高度緊張過後徹底放松,白尹困的要死,就在英格家裏午睡。

這一睡就睡到下午4點,當她暗自責備自己睡的跟個豬似的,就聽到樓下一聲尖叫,像是玻璃碎裂的清晰聲響,她大驚急急忙忙奔下樓……

窗外,一隊希特勒青年團有男有女,看上去平均年齡在14歲左右,拿着納粹dong旗,手裏還揣着石頭,一臉逼格的樣子。白尹瞬間明白過來,英格家的玻璃就是被這些“牛逼”少年給肆意砸壞的。

白尹上前抓住英格顫抖不止的手:“出了什麽事?他們爲什麽要砸玻璃?”

英格怒紅了臉,氣不打一處來:“這群小混蛋,不知是哪個家夥看到父親昨天醫治了一位猶太人,今天集結了一隊人過來警告我們,不準再給猶太人看病,父親不聽,被他們弄破了頭。”

白尹一驚:“埃因先生沒事吧?”

英格搖頭:“皮外傷,可是父親氣壞了!”

這是肯定的,講理的碰到不講理的,如同對牛彈琴,多說一個字都沒有意義,反會惹禍上身,陷入不利。

白尹瞅瞅客廳:“你母親呢?”

“她跟父親在外頭和他們理論……”

突然,二名青年團少年不請自入,他們突兀的舉動,引得屋内屋外一陣驚亂。

“誰在那兒?”一名少年大呵。

就在少年闖進客廳,個高的英格下意識擋在白尹前面:“她是……我的同學,來做客的。”

“做客?”少年淺碧的眼睛,犀利掃過她們,疑惑無比,“爲什麽躲躲藏藏的?出來!”

理論上講,相比未成年的希特勒青年團(hj),白尹更懼怕無惡不做的納粹黨/衛軍(ss)。

她強自安慰自己和英格,摸出身份證明,走到客廳明亮處。既然無法躲避,那就坦然面對,她提醒自己,要大大方方,穩住取得自信,方能令對方無計可施。

這是白尹首次與hj交談,想起與弗蘭茨少的可憐的一起練習德語口音時他對她說過的要領,白尹深呼吸,平穩心跳冷靜地:“您好,這是我的身份證明。”

一名少年走近她,接過來認真檢查,另一名少年則好奇地盯着她屎命瞧,顯然在他那看外星人的目光裏,白尹推測出他可能是第一次見到亞洲人。

“中/國人?”

“嗯!”

“來德國幹什麽?”

“留學,學校是漢諾威大學。”身份證明第三頁白紙黑字寫的分明清楚,可對方仍是問了白尹,要是在21世紀白尹才不會那麽耐心,絕對會暴/出“上面有啊!自己看吧!”這樣的話來。

可現實是在納粹德國的世界,還想活命找到委托人的白尹,隻有忍所不忍了。而這些爲納粹做事的人,終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報應,如此想來白尹心裏好受了不少。

“德語說的不錯!”

“謝謝!”白尹盡量放松面部表情,使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

“胳膊,怎麽受的傷?”

白尹一愣,隻是幾秒時間,英格就沉不住氣了,急道:“她從樓梯上摔下來,弄傷了!”

hj少年把身份證明還給白尹:“這傷也是埃因醫生治的?”

“是的,埃因醫生救死扶傷,令人敬佩!”白尹說的不坑不卑,語氣和緩,字句清晰。

另一名hj少年眼睛一瞪,似乎聽出了白尹話中的暗示,卻因沒有理由對她動手,語氣變的冰冷,夾帶警告:“小姐,您還是小心點的好!我們走!”

兩名hj少年剛走出門外,白尹就感覺到英格松了口氣,此時她們清楚的聽到院子裏傳來少年人特有的語調:

“先生,夫人,最後一次警告,希望你們今後不要再違背元首下達的命令,下回可就沒這麽好商量了,你們肯定不希望被蓋世太保逮捕吧!”

後面是英格母親的話語,聲音放的很輕,白尹沒有聽清楚,過了片刻“我們走!”有人領頭高吓,一隊人唱着反猶歌,高喊着“打倒猶太豬”、“猶太人滾出去”等口号,浩浩蕩蕩離開了英格的家。

握緊英格的手,白尹内心湧起難言之隐。離“水晶之夜”不遠了,那之後的德國、北歐、西歐、東歐……希特勒滿足了他的私欲,卻給一生無國土,漂泊流浪的猶太人,打開了不堪回首的地獄之門。

三口之家被hj這麽一鬧騰,過平安夜的心情頓時蕩然無存,大家悶聲不響情緒低落,白尹也很難過,她的手不好使,隻能在言語上給予英格一家安慰。

“抱歉,白,你受了傷我理應送你回去的,可是……家裏這樣,唉!”

“沒事的,我可以自己回去,時間也不算晚呢!”

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七點正是家家戶戶的開飯時間,白尹想起哈特曼夫人還在家裏等她回去吃飯,而她早晨離開前隻留了個小紙條,寫着最晚下午三點前會回去。

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再不回去恐怕夫人會擔心,若留在英格家裏似乎也不妥當:“英格,我先回去啦!埃因先生,埃因夫人,你們别太難過了,今天可是平安夜!”

“是啊,平安夜……可這些希特勒青年團還來找事,嚣張無賴的簡直不可理喻!”裏特-埃因醫生忍無可忍,狠說了幾句。

“白小姐,真抱歉讓您碰上了這樣的事情,若您不嫌棄可以留下來與我們一起過平安夜。外面不安全,晚上就住在這裏吧,明天再讓英格送您回去。”

見父親開口這麽說了,英格原本就有打算留下白尹,立即開口附和父親的話語,後來連她的母親也一起邀請白尹留下來。

英格母親:“你的手受着傷,如果晚上出現反複,這裏有醫生在也好有個照應。這樣吧,你寫封信,我們請人稍去,帶給你在德國的房東,讓他們也能安心。”

英格一家想的很周道,盛情難卻下,白尹答應了,立即寫了短信,托人跑了個腿送過去。

天色已完全伸手不見五指,阒寂的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盤旋頭頂觊觎着人間。就在晚飯剛剛吃完的當口,英格家的大門被一陣幽雅的“笃笃”聲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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