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9鸠占鵲巢



文/镌心

弗蘭茨自是不能每時每刻、寸步不離她,趁他離開的短暫時刻,白尹把握機會偷偷寫了一封短信,信封上寫着海蒂收,寫完她塞到枕頭底下,希望小護士海蒂能夠看到它。

一直到白尹出院都沒再見到海蒂,白尹隻好悶悶不樂的由弗蘭茨攙扶,坐進了副官盧卡開來的大奔裏。

剛坐了一會兒,弗蘭茨就靠過來,溫柔的拂開遮了她半張臉的長發,含笑道:“累的話靠在我身上睡一下,大約二個街口就到了。”

他明明是一番好意,聽到白尹耳裏就變的不是滋味了,千萬百計想擺脫他,她也曾答應過尤利安絕不會再與弗蘭茨有瓜葛,可是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位。

而弗蘭茨自來熟的親昵,令白尹的汗毛一根接着一根的堅起來,撫平頭發她坐正身體:“不累,睡的夠多了,不想睡了。”

身邊一暖,白尹慌忙移開,偏頭瞋了防備的眼神:“弗金毛,你,别靠過來,熱死了!”

他紳士的忽略了她的不樂意:“可以,你把手給我。”

“……”她繼續瞪着他。

“那我靠過來?”看到他那一臉得逞的無賴表情,白尹隻好郁悶的把手伸過去。

駕駛座上的盧卡,由後視鏡裏瞅到自家長官沒見過的泡妞痞樣,驚訝不已,他抿嘴偷笑,那雙銀灰眼睛笑成了一條細縫兒。長官高興,他自然也跟着開心。

一個涼涼的東西戴到了白尹的手腕上,白尹低頭看去,心口一跳。這不就是那隻被她無奈之下送掉的“手表”嗎?

她咬唇盯着手表仔細打量,沒錯,就是這隻手表。她記得第二節上有個很深的劃痕,還是她跟随德軍ss偵察營滿波蘭跑時,被一記大炮哄飛的硬物磕到的。當時它就那麽擋了一下,準确的巧合,手腕這才沒有脫離她的胳膊報廢掉,她也幸運的仍然過的正常人的生活。

“我可是記得很清楚的,這隻手表是長官送小姐您的禮物,要不是它跑到了别人的手裏,好巧不巧的讓我給看到,我們長官也救不了您!”

開車的盧卡見後頭兩人都不說話,一個盯着手表發怔,一個凝注在她臉上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這個電燈泡揚揚頭,自告奮勇,也不管是不是殺風景。

敢情他是在她面前邀功?!後坐上的兩人同時望向前面不知所覺仍想開話跑火車的年輕人。

弗蘭茨蹙眉正想說他幾句,白尹搶在他前頭:“盧卡,謝謝你!”

“啊,白小姐,您不用這麽客氣,我……”他撓撓頭發,笑的萌萌哒,“您是長官心愛的人,找到您、照顧您,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是吧,他是指……他還得幫他的長官追女人呐?!

首回被人正面直說他們是一對兒,白尹尴尬極了,臉忽地紅了半邊。

另一邊,弗蘭茨舒展了眉目愉快的點頭,握着她的手收緊後再沒放開。

車後座沒有保險帶,白尹隻好靠在車背上坐穩,以免在沒有避震器的車子裏,被颠的東倒西歪,或是一個不小心撲倒了他,那就糗大鳥。

她垂頭撫摸手腕上的手表,心中感慨,這手表幸好當初沒有還給弗蘭茨,它救過她的手腕,也算間接救了她的小命。斷手這樣的事情,白尹是想都不敢想的。

車子很快在一幢三層樓房前停下,沒有人出來迎接他們,白尹松口氣,就當她是鴕鳥吧!她甯可波蘭人恨她和侵略他們的德**人在一起,也不希望看到波蘭人民對她假惺惺的蕩漾着谄媚或嘲弄的笑臉。

走過院門,正門有兩名德軍士兵站崗,白尹怔了怔,弗蘭茨攬着她的腰若無其事的走過去。他們穿過小院,穿過花園,走到了屋門口,那門敞開着顯然知道他們要來。

副官盧卡先一步進到屋内,與房屋的主人小聲說着什麽,白尹扶着肩走了進去,豎了耳朵也沒有聽清他們的對話,她便放棄了偷聽。

弗蘭茨想帶着白尹看看房子熟悉下環境,白尹推說肩膀有些痛想回屋裏休息。她可不傻啊,他們鸠占鵲巢,“鵲”會不生厭麽?雖然弗蘭茨說過會給他們報酬,前提是他們也要心甘情願呀!将心比心吧,誰會願意讓侵略者住進自己的家啊!

不知羞愧的是他們,她不是納粹、不是法西斯、更不是希特勒的追随者,她白尹還是要良心的,而他們就是從地獄來的魔鬼。

打定主意,白尹隻得憋屈自己,在這兒暫住的日子裏,她想着能不與屋裏的波蘭人接觸就不接觸,她不讨厭波蘭人,不代表波蘭人會喜歡她。

既然有“愛屋及烏”,必定有“惡其餘胥”,不定哪天她就因與德國納粹牽扯什麽,莫名其妙的被憎恨納粹的抵抗者給弄屎了。

弗蘭茨沒有勉強她,甚至在他的擔憂下,抱起她直接上了二樓。

白尹想着:掙紮無濟于事,連他的副官都認爲他們是一對兒,屋内屋外的波蘭人也會這麽想他倆的,白尹認命了,由着他去了。

他們來到事先爲白尹準備的房間,當他們進到裏面,白尹眼前陡然一亮。

屋子小巧精緻,裏面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而且還是朝陽的,推開落地窗,竟有一個小陽台。晴好天氣,可以搬張椅子坐在那裏曬太陽看書休閑。白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裏,如果這是她自己的房子,她想她會喜歡死的。

白尹的喜悅隻表現了一瞬,很快退卻在明亮烏黑的瞳眸裏,光芒霎那流逝,弗蘭茨看的分明,眉宇輕輕一擰。

“實現第三帝國大業的時候,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家園,帝國将會有廣袤的土地,豐富的不計其數的物産,今後不再有饑餓至死的國民,不再有其他國家的壓迫……現在,隻好委屈你了。”

白尹想訾笑他卻笑不出來,想到二戰史中的日本法西斯,打着東亞大共融欺世盜名的幌子,幹着畜生不如的侵略殖民和大/屠/殺的勾當。再看看眼前的德**官,他們明着說擴張領土,清除猶太人,卻絕不會像日本法西斯那樣心口不一,爲自己擴張領地天花亂墜的四處找借口……

白尹望着窗外灰茫茫的天空,就像看着21世紀北京上空的霧霾,眼裏透着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憂慮,或許這份憂愁是爲了他?

未有細想,話泛到口中,她不自覺的喃喃出口。

“弗蘭茨,你變了,是什麽改變了你呢?”

他愣了一下,呵呵笑着親吻她的頭發:“或許是因爲你呢!”

白尹臉色刹變:“胡說!”

她這麽“正”的人,從來沒給他灌輸亂七八糟的納粹思想,何來被他說成了受了她的影響?她真是有了百口,都說不清。

“看把你緊張的。”他抄手立着,“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他對她耍無賴,且屢試不/爽。

“做夢!”

“我親你一下,也可以告訴你。”

“去死!”

“這麽快就想請我出去了?”裝瘋賣傻,忽略中文轉化爲德語。

“請吧!”白尹做了個請走的動作,“不送。”

哈哈大笑,他撲過來,有傷在身的白尹躲閃不及被他抓了個正着。

“放手,弗金毛,你這個無/賴!”

他捏住她的尖下巴:“你喜歡這個無/賴!”

“……胡扯!唔……唔——”

吻上她撅起的小嘴,一個很深入的、纏/綿的、激揚的令人無法抗拒的吻。白尹憋的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終于将她放開,他把她按坐到單人沙發上,自己蹲到她的跟前,結實的雙臂撐在沙發的扶手上,完全将她禁/固在自己随時随地都可以觸摸的範圍之下:

“白尹,跟我一起生活,我不想看不到你。”

“……”她動了動唇,沉默。

“母親的死,對我的打擊很大,猶太人直接造成了母親的身亡,我不會放過他們!”

瞳孔一縮,白尹張嘴:“是猶太人殺了夫人?”

當初他有所顧慮,沒有将實情告訴她,在這件事上白尹有過猜測,卻不敢證實。

他點頭承認:“以血抵血,以命抵命。他們的殺人罪責不可饒恕!猶太人正像元首說的那樣,‘利用我們的憐憫對國家進行掠奪,人民因爲這個種族的存在而陷入不幸。’”

了解這段曆史的白尹自然知道希特勒借用了“猶太人”,代給德國人民心理戰式的洗腦,加之他非常高超的演說,很多德國人都被希特勒牽着鼻子,騙入了戰火飛揚的世界大戰。

她輕輕搖頭,想着措詞:“弗蘭茨,我支持你抓捕殺了夫人的兇手,犯了罪就要受到懲罰,天經地義,不能脫逃。”

“但是……”白尹深深一個歎氣,垂下頭交握的十指捏在一起,她做這個動作露出了好看優美的脖頸,弗蘭茨水綠的雙眸情不自禁吸引過去,他忍不住就想撫上去,觸/摸那份細膩與柔軟。

“這隻是某幾個猶太人幹的壞事,你不應該把全部的罪責都推到猶太種族的身上。難道雅利安人種就沒有犯錯的人了嗎?”她一口氣說完,停頓了片刻,視線向上移。

那一擡頭,白尹便對上弗蘭茨逐漸冰冷深幽的目光,她緊張的下意識抿上嘴。

“說完了嗎?”

白尹吃不準他會不會氣/炸,思忖了一會,她仍然不改初衷,她想把心裏話說出來,打定破釜沉舟的決定,聽不聽就由他去了。

“弗蘭茨,我想說:你作爲一名軍人,聽從軍部命令上戰場打仗,無可厚非,我更是無話可說,不管這場戰争是否正義,隻要你活到戰後,客觀曆史的最終進程,會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你是dang衛軍軍官,爲納粹dang做着許多無關打戰的……傷害人的事情,我不想看到你在非戰場之地無故的殺人,不管他們屬于哪個人種,有着什麽文化,堅持着什麽信念,你應該懂得:生命不易,人命可貴,權利平等,不分貴賤……”

音調漸漸止住,想說的話說完了,白尹的眉毛突突跳的歡悅,她緊張的幾乎忘了呼吸。

完了,話不僅說完了,白尹自覺也快玩完了。不是不後怕,她一定是打了雞血,她有沒有踩到弗蘭茨的底線?就算她承認他現在喜歡她,但不代表他會一直由着她碰觸他的“地雷”。

他會不會像影視劇的納粹軍官那樣,前一刻還對女人溫情似水,下一秒就心情不爽,怫然大怒下拔/槍指着她的腦袋,給她送一顆子/彈?

還是克制自己,對她嚴厲警告,不得胡言亂語,不得“诽謗”他的納粹dang,再把她投入監牢?

她想的瑟瑟發顫,外表依然表現出鎮定的樣子,一眨不眨凝視着他。

他聽的由怒轉雨,由雨轉陰,由陰變的琢磨不定,霜寒漸起。

最後,他冰涼的手指執起她的手心,用冰冷的嘴唇輕輕地碰了碰,起身幹脆利索的消失在她的注視中。

門關上的刹那,白尹像泥水一樣癱在了沙發上,他的一言不發,比他說出:理都懂,但偶做不到啊!這樣21世紀的調笑話,可強多了。起碼弗蘭茨不打算敷衍她,早早做出什麽決定。

她這嘴/賤的,自己也是醉的不行,摸摸額頭和兩鬓,一手的冷汗。他對她的好白尹是有感覺的,可他與她衆多不同,又身處各異的立場,她從來都是下意識在害怕他,理所當然的判定他,白尹從來沒有意識到她對他的判斷有過分的地方#

在一個雙方膠着的港口,德軍布雷艦每逢星期一、三、五便來布雷,而英軍掃雷艦每逢星期二、四、六便去掃雷,這樣持續了很長時間,隻到有一天英軍指揮官因爲别的事而沒顧的上例行的掃雷作業,第二天前來布雷的德軍掃雷艦被自己前天布的水雷炸沉了……

在英軍救起落水的德軍軍官時對方十分氣憤的質問英軍軍官:“你們做爲掃雷部隊怎麽能這樣不負責!這在我們的軍隊裏面是絕對不允許的!”而紳士的英國人對此也一直很過意不去,因此對于這些被救的德軍一直給予很好的待遇,直到戰争結束把他們送回國。

好紳士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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