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一個白天，柳若汐提前一個小時從商鋪離開，卻沒有直接回到相府，而是到了一處别院中。

一進院子，便有人将柳若汐帶進了一個房間，戀兒則被帶到了别處候着。

柳若汐一進房間，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齊辰逸，她笑了笑：“八皇子就是一個背影，也足以傾倒衆生呢”

齊辰逸緩緩轉身，驚爲天人的俊美容顔上，有着淡淡的倦意，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正發着光的這一事實：“又說笑了，說起傾倒衆生，我比不上你”

說話間，齊辰逸指了指桌邊的檀木椅，示意柳若汐坐下說話。

柳若汐走到桌邊，緩緩落坐：“三皇子這幾天，牙都快要磨爛了吧”

“他？”齊辰逸冷笑一聲：“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柳若汐拿起手邊的茶，輕綴了一口，笑道：“今天讓清河傳話，讓我來這裏，是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說一遍吧？那我便洗耳恭聽了，宮宴以前，你讓清河帶來的口信，我隻知道你不動聲色的洞悉了齊子然做的一切，并悄悄的破壞了這一切，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做的”

齊辰逸微涼的指腹摩挲着茶杯的邊緣，他抿了抿唇，望着他倒映在茶水中的那雙絕美鳳眸，沉聲道：“在那之前，我先要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事？”

齊辰逸輕輕斂起俊秀的眉宇，又艱難，卻又十分順暢的道出了讓柳若汐萬分驚訝的真相：“我舅舅，衛真，還有我外公，衛國公，是真的要反，這并不是齊子然杜纂出來的”

“包括反的理由，也的确是真的，衛家這些年來的确因爲父皇對衛家的刻意壓迫，生出了無數不滿，但這都不是關鍵，管家是我那個表弟，他性子本是極好的，但是經過被冤枉，挨了闆子成了……成了殘廢以後，整個人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成天陰沉沉的不講話，舅舅和外公看在眼裏，痛在心裏，本以爲父皇會就此事給他們一些慰問和補償，可是換來的，卻還是一道指令，讓剛從邊關回來不久的舅舅，繼續出征……”

柳若汐驚訝的微張了嘴，半天才說道：“那齊子然是如何得知，衛家是真的要反的呢？”

“因爲，舅舅身邊有一個他極爲信任的副将，而這個副将，已經被齊子然收買了”齊辰逸的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嘲諷，緩緩道：“這個世上，沒有什麽人是值得完全你去完全信任的，即使是曾經救過你命的，你完全信任的，也會爲了一己私欲而背叛你”

“這個副将不僅成功的煽動舅舅和吳國聯系了起來，還讓舅舅讓外公也參與了進來，并且裝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和舅舅一起策劃了這次的謀反，隻是，齊子然沒有讓他煽動舅舅把此事提前告知我與母妃，因爲齊子然知道，舅舅信任那副将，我卻不會信任，而且他也知道，母妃深愛父皇，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背棄父皇的”

褪去初時的震驚過後，柳若汐看齊辰逸的眼神已經恢複到了平靜如水，她輕輕的抿了抿有些幹的嘴唇，不插話，不提問的靜靜聽齊辰逸叙述完了前些天發生的一切。

“我先前就覺得，舅舅對父皇頗有些不服，外公也總是有意無意的流露出對父皇的不滿，但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最終走向謀反的這一條路……這種沒理由的信任，不僅僅因爲他們是我的親人，更是因爲我覺得，衛家的人都不是心邪之輩，就算他們想要謀反，也應該考慮考慮還身處在後宮之中的母妃吧”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根本不顧忌母妃的安危，真的要反！你出言提醒過我之後，我便細細想了一下最近外公的表現，越想越覺得不對，便命人暗中去調查，出于謹慎，我順便讓人去調查了一下舅舅身邊的副将，卻發現一向軍饷不高的他竟然置辦了幾處宅子，疑惑之餘，我便讓人深查了下去，卻沒想到順藤摸瓜的挖出了許多真相”

聽到這，柳若汐平靜的眼波中閃過一絲淺淡的光亮，齊辰逸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内就将齊子然部署了這許久的局參透，可見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優秀，也可見，他私底下培養的那批殺手，能力到底有多不簡單。

“從一開始，舅舅和外公就是打算犧牲我母妃和我的，所以我便也沒跟他們客氣，直接将舅舅的兒女和妻子挾持了起來，以此要挾舅舅和外公放棄謀反一事，一開始舅舅還死撐着，後來我命人給他送去了他副将背叛他的鐵證，他才答應我放棄謀反，乖乖回來當他的忠臣”

柳若汐聽到這，輕輕的搖了搖頭：“可衛将軍和衛國公的謀反之心已起，就算這次失敗了，下次也還是會卷土重來的？”

“卷土重來？”齊辰逸冷笑一聲，眼底泛起一絲冷凝：“昨天他一回來，父皇先是不動聲色的将他迎進了宮，後又在龍吟殿上拿出密函審問了他，舅舅是何等人物，又陪伴了父皇多年，自然知道怎麽爲自己開脫”

“父皇對他的話一向是将信将疑，可就在最後，舅舅痛哭流涕的跟父皇說，爲了消除父皇的顧慮，他願意交出兵權，從此不再帶兵，這下子，父皇可是徹底信他了……但是舅舅是帶兵打仗的人才，齊國少不了他，所以父皇便隻收了他一半的兵權，剩下的一半，讓他和他的另一個副将平分了”

聽到這，柳若汐恍然明白了什麽：“這是你讓你舅舅這麽做的，對吧。這樣的話，不僅永絕了衛家謀反的念頭，同時，也會讓你母妃以後在後宮中不會如履薄冰，處處遭人壓制卻不敢反抗了，因爲衛家已經不再是皇上的心頭忌諱，所以你母妃和你的一舉一動，也不會再受任何牽制了”

齊辰逸贊許的點了點頭：“是，我之所以沒有阻止齊子然把原先的舞姬換掉，也沒有阻止綠兒偷放密函和刺殺父皇，爲的就是要讓父皇的怒氣攀上一個極端，這樣的話，他從這個極端上下來的時候，心裏才會對母妃有所愧疚，母妃以後在後宮裏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最起碼不用吃了暗虧，卻還強忍着不告訴我，不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