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秋憐就被擡做了四姨娘。

“大小姐，這也太快了吧，奴婢還以爲怎麽也得三五天以後呢！”戀兒一邊給柳若汐往浴桶裏撒珍珠粉，一邊驚訝道。

“一下子就能得到的東西自然不會珍惜，但是惦記了許久沒有得到，卻又得到了的東西，自然會顯得珍貴許多，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奇怪”柳若汐撫了撫放首飾的精美木盒，轉而吩咐戀兒道：“一會兒把這些東西給四姨娘送去”

撒完珍珠粉後，戀兒拿起梳妝台上的精緻木盒，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嘟囔道：“這裏面可都是好首飾呢，大小姐都還沒用過就給她了……”，戀兒光顧着說話，也沒看前方的路，一開門，差點撞上正要來通禀的丫鬟青蓮。

戀兒忙閉了嘴，側開身子讓青蓮過去，青蓮走進房内，沖柳若汐低身微微一福，通禀道：“大小姐，二夫人來了，說要見您”

二夫人？柳若汐細長的柳眉半挑：“請二夫人進來”

二夫人讓丫鬟候在了房外，自己一個人走了進來，滿面笑容的道：“剛看你的貼身丫鬟拿着一盒首飾出去了，是給新擡的四姨娘的吧？”

“是啊，想必二夫人也讓丫鬟取送賀禮了吧”柳若汐笑着點了點頭，一看二夫人是一個人進來的，當下就明白了她是想要談秘密的事，所以她說起話來并不隐晦，而是十分直白：“一天之内就擡了姨娘，可見父親對這位姨娘是寵愛程度，愛屋及烏的道理，若汐明白”

“是啊，從寵愛程度，也能看出大夫人爲讓這位四姨娘能一下子上位，花了多少心思，這些日子以來大小姐雖在忙店鋪的事，但對府裏發生的事，想必也還是知曉一二的吧？”二夫人看着柳若汐的眼底光芒灼灼，她今天來，是來正式跟柳若汐結盟的，大夫人的根基和靠山太過穩固，想要扳倒她，憑她一個沒了丈夫的空頭夫人是很難辦到的！

而柳若汐，聰明，睿智，沉穩，若能和她聯手，勝算會大很多！

“若汐的确是隻知曉一二，再往深裏……的确是還沒看明白”柳若汐将親手沏好的茶推到二夫人身前，淺笑道：“不過若汐聽丫鬟們說，二夫人今日禀了老夫人，說一個人跟五妹住在外面實在太過獨孤，五妹跟姐妹們關系又好，所以決定日後都不走了，對嗎？”

“是呢，這是梳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二夫人拿起茶杯，輕抿一口清香撲鼻的清茶，而後意味深長的一笑，跟柳若汐打開天窗說亮話：“大小姐，以前一直不回府，是因爲我知道，單憑我和梳雲，在這相府裏站不穩腳跟。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相府裏你多了一個你，一個能讓大夫人束手無策的你，所以，我們決定留下來，你進，我們便進，但是我們退……也絕不會牽連到你！”二夫人這話，把結盟的意思已是說的十分直白。

柳若汐也知道，跟二夫人聯手，在扳倒大夫人母女的這件事上會事半功倍，所以她并沒有拒絕的意思，而是淡淡笑着，算是默認了二夫人的結盟提議。

但是在結盟以前，她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二夫人，若汐看得出來，您跟大夫人積怨已深，但到底是什麽恩怨……若汐現在可否冒昧一問？”柳若汐要弄清楚的，就是她前生和現在一直疑惑着的，關于二夫人和大夫人之間的恩怨。

二夫人是帶着百分百的誠心來結盟的，所以即使柳若汐問的是她的雷區，她也還是毫無保留的全盤托出：“年輕的時候，大夫人好強，我的性子也不軟弱，那時候你父親還不是丞相，但也是個舉足輕重的大官，你二伯也是。爲了跟大夫人搶當家主母這個位子，我倆不知暗地裏争了多少回，搶了多少次”

“直到有一天，我懷孕了，那時候你二伯高興的很，還請了宮裏的太醫來看。當時太醫爲了讨個好彩頭，說我肚子裏懷的絕對是個少爺……，後來，這話被大夫人聽進了耳朵裏，她害怕我生下兒子以後就立即坐了當家主母的位子，所以，所以就……”

一說起跟大夫人的恩怨，二夫人本來溫婉似水的面容陡然變的沉如死水，強壓下心頭對大夫人翻湧着的恨意，二夫人深吸口氣，接着道：“買通我的丫鬟，在我的養胎藥裏下了紅花，事發後，那丫鬟打死都不肯說是大夫人指使她的，這事不了了之之後，你二伯一直懷恨在心，跟你父親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直到有一次，皇上要派一個武将去邊關殺敵，你父親竟然聯通大夫人的母家一起谏言說你二伯可以勝任，然後……然後你二伯就……”

說到這裏，二夫人已是滿臉淚水，手中絲質的手帕快要被她的指力攥碎，柳若汐見狀，忙道：“二夫人，都過去了，這事若汐以後不會再問。您剛才的提議，若汐并不抗拒，但是有一點點要求”

“什麽要求？你提出來，隻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去辦！”生怕柳若汐反悔的二夫人連聲道。

柳若汐柔美的嘴角輕輕上揚，與二夫人對視的眼裏閃爍着亮晶晶的真誠，纖弱的五指輕輕将二夫人緊攥着的五指撥松，然後笑道：“若汐要同您和梳雲，共進退！”

秋憐被擡做姨娘以後，柳緻遠幾乎日日宿在她那裏。府裏的下人們見風使舵的都想要巴結巴結秋憐，主子們也是常給秋憐送禮，一時間，秋憐成了相府裏風頭正盛的主子……既是風頭正盛，那大夫人就不會浪費此大好機會！

這日，柳若汐正在房間裏看賬本，往常這個時候，戀兒都會去廚房給她取一碗燕窩來補眼。今日也不例外，跟柳若汐提了一句後，便起身前往廚房去了。

柳若汐本沒有把這等小事放在心上，但是當她等了戀兒半個時辰，戀兒還都沒有回來的時候，她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就在此時，青蓮急急忙忙的來報：“大小姐，不好了，戀兒姑娘因爲跟四姨娘身邊的春憐發生口角，被四姨娘說是以下犯上，正禀了老夫人和大夫人說要處置呢！”

柳若汐急忙趕到沉香苑時，隻見秋憐正滿臉委屈的站在柳緻遠的身旁哭哭啼啼，訴說着戀兒方才有多不敬重她；柳緻遠身旁坐着的老夫人正面色無波的坐在原位，享受着柳春陽乖巧的錘腿。

屋裏還有大夫人，三姨娘母女和二夫人母女。而戀兒，此刻正跪在地上，雖然額頭上布滿了因緊張而出的熱汗，但身子卻并不抖，臉上也沒有一絲懼瑟，因爲她知道，大小姐很快就來了，有大小姐在，即使受罰她也安心。

再反觀與戀兒吵嘴的那個春憐，此刻卻站在秋憐的身旁，正倨傲的仰着脖子看戀兒，把狗仗人勢這四個字诠釋的淋漓盡緻！

秋憐，春憐……柳若汐記得，這二人是一同被賣入相府的親生姐妹，感情很是要好，如今姐姐得了勢，妹妹倒也跟着想沾幾分光了！

隻可惜，依附寄生蟲的寄生蟲，不是好蟲！

柳若汐掩下眼中的嘲諷，走到屋中，向各位長輩行過禮後，便轉頭看向戀兒，用不輕不重的語氣問道：“戀兒，方才聽青蓮說你沖撞了四姨娘，到底是怎麽回事？”

戀兒一字一句看着柳若汐的眼睛如實答道：“回大小姐，戀兒方才去廚房給您取燕窩，剛巧碰上春憐也來取燕窩，可燕窩就剩下一份了。凡事都有個先來後來，奴婢是先來的，那燕窩本該奴婢先拿，可春憐不讓，非要跟奴婢搶，奴婢幹脆拿着燕窩就走出廚房，剛走出廚房沒多久，就碰上了四姨娘，四姨娘二話不說就要掌奴婢的嘴，奴婢躲了一下，四姨娘打空了沒站穩就摔倒在了地上……”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春憐急忙插話道：“你胡說，明明是你推的四姨娘，當着老爺和夫人的面還想狡辯，當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春憐，主子們都還沒有說話你插什麽嘴，閉嘴！”秋憐一邊楚楚可憐的啜泣，一邊呵斥春憐道。一副十分懂事乖巧的模樣看的柳緻遠很是心疼，心中對戀兒這個丫鬟的厭惡程度也更深了。

“若汐，處理一個丫鬟本就不必興師動衆的，但這奴婢是你身邊的一等丫頭，秋憐覺得私自處置了不尊重你，所以才喚大家都來的。你現在說說，到底應該怎麽處置這丫頭！”

老夫人聞言，動了動松搭的眼皮，卻沒有開口說話，若真是戀兒那個丫鬟尊卑不分，沖撞了秋憐，那是該罰。

“父親，若真是戀兒沖撞了四姨娘，若汐絕不會護短”柳若汐不慌不忙的道：“但是剛才，戀兒的叙述太過簡化，若汐還沒聽明白具體是怎麽回事，所以請允許女兒問戀兒幾個問題，然後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