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有應得”四個字，提點的秋憐恍然大悟。戀兒是因爲“推倒了她”，不分尊卑，所以才受罰的。而春憐是因爲跟戀兒動了手，以下犯上，所以才被牽連受罰的，若是她澄清戀兒沒有推倒她的這件事，那所謂的懲罰鏈，不就沒有了嗎……。

想到這，秋憐忙停止了哭泣，淚眼依依的看着柳緻遠，道：“老爺，妾身剛剛才想起來，戀兒好像沒有推過妾身，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的，當時戀兒離的我實在近，我摔倒了一時又氣又急的，就給記錯了，剛剛才想起來。老爺，戀兒沒有不分尊卑，以下犯上，沒必要受罰的！”

“四姨娘，她有沒有推你難道你自己不知道麽，怎麽一會兒有一會兒又沒有的，這麽多主子可都是爲着替你做主才來的，你怎麽一會兒一個說法！”大夫人不斷的給秋憐使着威脅的眼色，但是秋憐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一直替戀兒求情。

看着大夫人想怒但是不敢怒，極盡壓制情緒的模樣，二夫人笑了：“大夫人，戀兒有沒有推四姨娘，難道你會比她還清楚不成？四姨娘既然說是她氣急的情況下記錯了，那便應該就是記錯了，誰還沒有個一時糊塗記錯事的時候呢，您說是吧？就像二小姐上次一樣，就連賬目那麽大的事……都記錯了呢！”

說到這，二夫人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似的，忙輕輕的掩了下嘴，不再出聲。

二夫人話語中的譏諷之意實在太過誅心，大夫人氣的臉色陡變，但礙着此話題幹系到柳漣雪，若是糾纏下去會對柳漣雪帶來更不好的影響，所以她也隻能是敢怒不敢言。

老夫人不耐煩的擡起眼皮，看一眼屋中的局勢，沉聲開口道：“這是在說四姨娘的事，往旁裏牽扯什麽！緻遠，這件事你看着辦吧！”

秋憐抱着柳緻遠的腿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心疼寵妾的柳緻遠先将她扶了起來，而後沉吟了一會兒，宣布道：“既然此事是四姨娘記錯了，那那個丫鬟也不必再受罰了，至于春憐麽，的确是動了手，犯了尊卑……就掌嘴三十吧！”

掌嘴三十，總比打斷雙手的好，秋憐提在嗓子眼裏的心瞬間放回到了原位，但很快的，她的心就又提了起來，因爲她清晰的感覺到了，大夫人從側面向她投來的凜冽目光……那眼神實在太過冷冽，讓秋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見危機已經解除，戀兒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擡頭，向柳若汐投去感激目光的時候，卻發現，柳若汐此刻的眼中，正在暗示着她什麽。

機靈如戀兒，很快就洞悉了柳若汐的暗示，忙跪道：“老爺，也是奴婢态度有些生硬，才會惹的春憐生氣動手，若奴婢說不怨春憐，老爺可否免去對春憐的責罰？”

聞聽戀兒替春憐求情的話後，柳緻遠的第一反應，是看向柳若汐，隻見這個他一向隻尊不愛的嫡女，此刻正沖他微微笑着，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樣……一時間，柳緻遠心頭，突然湧起一股别樣的情緒。

他一向都不怎麽疼愛這個嫡女，方才還那樣不顧她的感受要處罰她的貼身婢女，此刻她卻用愛屋及烏的方式以德報怨，這實在是讓他有些意外！

“府裏能和睦自然是好的，既然你都替春憐求情了，那便免去她的責罰吧！但是切記，同樣的事以後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否則可就沒這麽容易饒了你們了，好了，沒事了就都散了吧！”

眼看着精心策劃的局就這麽被秋憐的優柔寡斷給毀了，大夫人的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鍋裏炸一樣，又幹又熱，但卻還不能發作，隻能強忍着氣急敗壞的怒意，起身同衆人一起行退禮後，往屋外走去。

在路過柳若汐身旁的時候，大夫人狠狠剜她一眼，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來日方長，你别笑得太得意了！”

“母親說的是，若汐謹遵教誨”柳若汐的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淡淡着道：“對了，大姐說好的，要給我繡的迷笛華套呢？我可是一直在等着呢，望眼欲穿！”

“你别急，慢活出細工！”咬牙切齒的言罷，大夫人快步走出了屋子。

大夫人越是氣急敗壞，柳若汐的心情就越是舒暢，從沉香苑出來以後，她臉上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大小姐……”曆此大劫的戀兒，在事情過去之後才感覺到後怕，抽搭一下鼻子，眼眶紅紅的道：“剛才戀兒可真是害怕，還好大小姐您聰明，否則戀兒今日可真是完了！”

柳若汐停住腳步，看一眼身後不遠處一直盯着她背影看的秋憐，繼而淡轉眼眸，看向一旁哭的眼眶紅紅的戀兒，好笑道：“你呀，平時看起來天不怕都不怕的，怎麽現在知道後怕了？”

柳若汐的調侃讓戀兒不由得臉紅了，低啜着嗫嚅道：“大小姐你說什麽呢，戀兒何時天不怕地不怕了……”

柳若汐笑着替戀兒輕拭去眼角的淚，半安慰半誇贊的道：“方才的事，單單是我聰明有什麽用，是你臨危不亂，還知道拿出實打實的物證來證明是春憐先無理取鬧的，我這才有了縫隙可尋，推翻四姨娘的說辭。若是你不冷靜，跟春憐也動了手，那才真真是糟了呢！戀兒，這件事你做的好，記住，日後也要按這種處事方法呆在我身邊，千萬不要急躁，懂了嗎？”

“戀兒懂了！”戀兒連連點頭道：“大小姐，戀兒剛才倒不怕自己受罰，就是怕牽連了你……”

“傻丫頭，她們這次的目标本就在你，隻要我不中計，你能牽連我什麽呢”柳若汐恢複了前行的腳步，一邊走一邊輕聲道：“從這次你也看出來了，大夫人是急于削去我身邊的羽翼，讓我孤立無援，然後好将我一擊即斃，所以日後不管在府裏還是府外，你行事都要多加小心，千萬别被人抓了把柄說事。因爲你是我的貼身丫鬟，你的一言一行，也代表我，明白了麽？”

“戀兒明白了，剛才奴婢替春憐求了情，老爺肯定能猜到是大小姐示意奴婢的，想必日後會對大小姐更友好一些吧？”剛說完，戀兒就忍不住想掌自己嘴，父親和女兒之間，怎麽能用“友好”二字來表述呢！大小姐聽到自己這麽說肯定會不高興的！

想到這，戀兒懊惱的擡起頭，瞟一眼柳若汐絕美的側顔，讓她意外的是，大小姐的臉上，并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失落神情，反倒是淡淡的笑了：“你說的沒錯，最起碼日後，父親不會偏心偏的那麽明顯了”

見大小姐沒因爲自己的話生氣，戀兒在心中長舒一口氣，垂着頭一心走路，不再多言。

自這日的事後，柳緻遠對秋憐的疼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更多了，幾乎是夜夜宿在她那裏。約莫一個多月後，秋憐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後的秋憐更是讓柳緻遠疼惜不已，成日裏的讓廚子給她炖名貴補品吃，因爲秋憐剛被擡了姨娘不久，苑裏的下人們還沒備齊全，所以府裏的下人都見風使舵的都想要去伺候秋憐，一直在柳若汐身邊不得臉的青蓮也是，她從前跟秋憐的關系不錯，所以這幾日入夜後，總是悄悄的在秋憐苑外徘徊，想進去又不敢進去，直到這一日，春憐偶然遇到了在秋憐苑外徘徊的青蓮……。

那夜以後，青蓮并沒有如願去到秋憐苑去當差，但她也不再夜夜去秋憐苑外徘徊。就像是從來都沒有過這個念頭似的，仍舊盡心盡力的在若心苑裏當差。

這日清晨，柳若汐同往常一樣去向老夫人請安，去往沉香苑的路上，戀兒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句：“大小姐，往日裏奴婢是咱們苑裏起的最早的，因爲要給您備好穿的衣服和首飾，好不耽誤您的請安時間，可是這倆日，青蓮竟然起的比奴婢還早，她不是您的貼身丫鬟所以不能動您的衣物，但是洗漱用品卻是一早就備下了，大冬天也不嫌冷，早早的就站在門外等着伺候您了，以前她可不這樣。突然這樣，奴婢總覺得哪裏不對，是不是她想升一等丫鬟啊？”

青蓮的反常，柳若汐也都看在眼裏，一開始她也和戀兒一樣，以爲她隻是想升個一等丫頭罷了。但是後來一想，要想升早就殷勤了，何苦半道上才突然勤奮？但不過是個丫鬟的事，柳若汐一時間也沒想太多，隻吩咐戀兒道：“你多注意着她就是了，她要是能這樣殷勤着堅持一個月，就升了她”

“是”戀兒應道。

二人邊說着話，邊走進了屋裏，像往常一樣，柳若汐是第一個來的，緊接着是柳春陽，二夫人母女，劉氏母女，還有這幾日稍稍會來晚的大夫人和秋憐。

大夫人攙着秋憐，有說有笑的進了屋裏坐下，看起來倒真像是相處的十分好的妻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