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的脈象顯示,您的小産,的确是因爲麝香的藥力所緻。既然您自己沒有接觸過麝香,那麽便是……”大夫再次噤了聲,這些府宅裏的勾心鬥角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既然不是四姨娘無意間接觸到麝香的,那麽便肯定是有其他人刻意爲之了!隻是這些實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大夫,該多嘴的。
“既然不是四姨娘自己無意間接觸到麝香的,那麽……”大夫人微張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驚訝道:“那麽便肯定是有其他人刻意爲之的,麝香這味藥,對身懷六甲的女子來說,實在是緻命的!到底是誰,竟然這麽狠心,連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
看着大夫人神乎其神的演技,二夫人心頭的怒火與諷刺交織,忍不住開口道:“大夫人這話未免也太武斷了,四姨娘還沒說什麽呢,你怎麽就能确定是其他人刻意爲之的呢?難道是說……大夫人你知道那個其他人是誰麽?”
大夫人在心中暗暗咒罵二夫人一句多管閑事,但面上,卻還是一副關切秋憐的模樣:“二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四姨娘小産這件事,大家始料未及,我又怎能未蔔先知,知道是誰害了四姨娘的孩子呢?!”
“是,你是不能未蔔先知”一直在一旁陰沉着臉的柳緻遠出了聲,他現在的憤怒,可謂是抵達了一個頂端:“但是現在,卻是要将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大夫,你将這房裏所有的擺設都查一遍,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我今日倒要看看,這府裏看憐兒不順眼,非除之而後快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近乎咆哮的,柳緻遠吼出了這段話,而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眼角餘光,明顯是在瞪着柳若汐所站的方向……的确,要害一個人的前提,是要看這個人不順眼。而若要說這府裏的人誰看秋憐不順眼,頭一個,就當屬是柳若汐!所以,柳若汐現在就是害秋憐小産的頭号嫌疑人!
“是”大夫鄭重的應了柳緻遠一聲後,便和同來的藥童一起,開始細緻的觀察秋憐房間裏的擺設還有梳妝台上的首飾,可是搜尋了一圈下來,也沒有找到關于麝香的半分蹤迹,就在大夫幾乎快要懷疑自己的判斷的時候,秋憐卻突然驚呼道:“春憐,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衆人聞聲望去,隻見秋憐所睡的,方才還平整的荞麥枕頭上,此刻卻突然凸出了一角,而秋憐的手心卻被這凸出的一角硌到了,所以才發出這一聲驚呼。
“四姨娘,這,這……奴婢不知啊”春憐看着那凸出的一角,不知所措的道。
難道麝香就藏在這枕頭裏?柳緻遠恍然明白了什麽,伸手拿起枕頭,沖凸出的那一角用力一撕……緊接着,衆人隻聽“咚”的一聲悶響,聞聲望地,隻見柳緻遠的腳下,正穩穩當當的躺着一個黑棕色的,表面略浮着一些毛的橢圓形物體。
而這個橢圓形的物體,正是從秋憐每日所睡的枕頭中掉落出來的……。
“啊,這,這不是……大夫,你快看啊!”大夫人指着那橢圓形的物體驚呼道。
大夫忙拿起橢圓形的物體,略掃了一眼外觀,又放在鼻下聞了聞,而後得出了結論:“這……便是害四姨娘小産的罪魁禍首!這半塊當門子藥力極強,四姨娘的胎又還未足三個月,若是日日這樣枕着它睡,不出半月是定會小産的!”
柳緻遠聞言震怒,狠狠的将手中的枕頭摔到了低下,如鷹般銳利的眼眸掃過屋裏衆人,一向嚴肅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陰沉之色:“四姨娘的滑胎,并非是她自己的緣故,也不是天災所緻,那麽,便隻剩下一個可能了,那便是人爲的!到底是誰,站出來!”
從柳緻遠發紅的雙眼就看得出來,他這次是真的氣急了,否則不會在當着外人的情況下,就發這麽大的火氣。一時間,屋裏的人除了老夫人和柳若汐之外,其餘的人,都被柳緻遠的怒吼吓的一顫。
而柳緻遠憤怒的眼神,最後恰恰就停在了唯一面色從容的柳若汐身上。
跟四姨娘不合,有一定的頭腦,此刻的表現又與别人那麽不一樣……種種迹象都表明,秋憐的意外小産,跟他的這個嫡長女脫不了幹系!
柳緻遠懷疑柳若汐的眼神,被大夫人盡收眼底,見之前鋪墊的路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大夫人在心中暗喜不已,但面上,卻仍舊是哀着一張臉,不斷的安慰秋憐。
秋憐心裏很清楚,她就是大夫人手中的一顆棋子,大夫人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必須得死……所以現在,即使她明知是大夫人害死了她未出生的孩子,她也是還是隻能幫着大夫人,陷害别人:“老爺,你可要爲妾身做主,徹查此事,看到底是誰害了妾身的孩子啊……!”
看着自己的愛妾聲淚俱下,楚楚可憐的模樣,柳緻遠的心是又痛又急;這時,一隻在一旁沉默着的老夫人突然發了話:“緻遠,方才大夫說,那當門子是半塊。這種藥力強的當門子是很少見的,想必那剩下的半塊當門子也還在府中,讓人去各房各苑搜一下便知是誰幹的好事了!”
柳緻遠也正有此意,所以老夫人剛一說完,他就沖李媽媽吩咐道:“李媽媽,你是這府裏的老人了,就由你帶人去各房各苑搜查,速度要快!”
“是”李媽媽重重的點了點頭,而後帶着幾個老夫人苑裏的丫頭急忙走出了秋憐苑,去各房各苑進行搜查。
大夫人故作哀傷的面容,在看到李媽媽帶着丫鬟走出去的那一刻,陡然閃過一絲陰狠……柳若汐,事實已經既定,這一次的黑鍋,你不想背也得背!
“四姨娘,你别哭了,老爺這不是都爲你做主了嗎?還是身體要緊!”劉氏雖然對秋憐沒什麽好感,但當着老夫人和柳緻遠的面,該說的好聽話還是要說的。
秋憐的哭聲本來已經很弱了,但是經這劉氏一安慰,她卻是哭的更兇了,嘴裏還委屈的喃喃道:“老爺,妾身在這府裏不争不搶的,到底是誰要害妾身啊……”
“憐兒,先别哭了,不管查出的那個害你的人是誰,我都一定不會姑息,會爲你做主的!”柳緻遠一面柔聲安慰着秋憐,一面用眼角餘光狠狠的瞪着柳若汐,在他看來,一直在旁不出聲的柳若汐肯定是因爲做了虧心事而導緻心虛,所以才不敢出聲的。
見計劃實施的差不多了,大夫人緊繃着的神經也松懈了不少,她用絲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而後得意洋洋的看向柳若汐,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柳若汐的臉上,卻并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表情。
這時候的柳若汐,不應該是緊鎖着眉頭思索應對之法嗎,不應該是驚慌失措的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嗎……怎麽她此刻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和驚慌呢,相反的,她卻還在笑!那笑裏還帶着滿滿的嘲諷之意……她是在嘲諷什麽?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她?
一向沉穩冷靜的大夫人,在此刻稍稍慌了陣腳,不過很快的,她就又冷靜了下來。因爲她認爲,柳若汐此刻的鎮定可能是在故作姿态,因爲就算她慌了也沒什麽用,反倒是更加大衆人對她的懷疑……想到這裏,大夫人看着柳若汐的眼中,再次浮現出一層得意之色。
柳若汐神色從容的站在原地,對衆人投來的或懷疑,或憎恨,或幸災樂禍的眼神從容淡定的一并接受。她并不在意這些人現在是怎麽看她的,她在意的是,等一會兒這些人是怎麽看待某個人的!
她,很期待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情!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媽媽心事重重的回到了秋憐苑。
“老爺,老夫人,老奴找到半塊跟方才那半塊當門子十分像的藥材……”李媽媽将用絲絹包着的半塊藥材呈給了大夫。
大夫打開絲絹一看,立即肯定道:“不錯,這正是那餘下的半塊當門子!”
聞言,秋憐哭的更兇了:“老爺,看來這人是想讓妾身日後都無法生子啊,竟然還私藏了半塊,幸好今日發現的早,否則妾身若日日都枕着這當門子睡,豈不是很快就不能爲老爺生兒育女了嗎?……”,秋憐越哭越兇,話說到最後已是極盡哽咽。
柳緻遠越心疼秋憐,心中對這歹毒之人就越是憎恨,沉着臉問李媽媽道:“這餘下的半塊當門子是從誰的房裏搜出來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說!”
“回老爺,這是從……”李媽媽神色爲難的瞟一眼一旁尚處在得意中的大夫人,心中暗暗歎息一聲,而後接着道:“是從大夫人的房間裏搜出來的”
此言一出,屋裏衆人的神情可謂是變換的精彩絕倫!
尤其是被瞬間推到了風口浪尖的大夫人,她臉上的表情就更是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