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耳邊尖銳刺耳的聲音,江芷落漆黑的眼睫淩亂一閃,大腦突然一片空白,心裏無盡的恐慌。這二年,她拼命想要于過去的一切脫離幹淨,在市井中過着平凡的日子,就此安穩度過一生就好。而此刻,似乎藏在黑暗裏的過去,全部被人挖了出來,曝曬在陽光之下。
流言轉來轉去,誰相信她的心純潔如往昔?
有那麽一瞬,她害怕面對那麽多雙勢力而譏諷的眼睛。
那些目光,太過于刺眼。
有那麽一瞬,她想像一隻卑微的老鼠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讓任何人都找不到蹤迹。
用力擡起眸,她拼命使聲線保持平和:“關磊,我和他離婚的時候,隻要了一套房子。而那套房子,早就被火燒成灰燼了。現在,我和我媽,還有賈姨一起住在四十平方的出租屋裏,你不是不知道。”
關磊說的理所當然:“韓紹晔那麽有錢,你難道就不會跟他要啊!”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即使是餓死在大街上,也不會卑微的伸出手雙向他要錢。”她的聲音不大,卻滿是堅定和決絕。
翻了翻口袋,将裏面的錢全部掏了出來,遞給面前的關磊:“我身上隻剩那麽多了,一共是二百零十塊五毛。我連今晚的飯錢都全部給你了。你再要,我也沒有了。”
關磊一把奪過來,瞪着眼睛狠狠地說:“江芷落,看見小雲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先放過你,但是你别以爲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我告訴你,要是你不趕快講三十萬給我,我跟你沒完!”說完,氣憤的扭頭走了。
轉過頭,無視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和指點,她回到隔間裏,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身體裏湧出一種無法言喻的難過與疲憊。
“芷落,你真的是江宏民的女兒,韓紹晔的前妻麽?”蔣麗莎猶豫了幾秒,看向她,小聲問道。
她微微轉過頭,看着面前的蔣麗莎,聲音疲憊無力。“我永遠是我爸的女兒,即使天人永隔,世界毀滅,也改變不了。但是,那個人他早已從我的生命中抽離,風煙俱淨,所以,我現在已經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蔣麗莎微微一怔,慌忙道:“芷落,對不起,問及你的過往,你不會生氣吧?”
“生氣?”她清眸中帶着淡淡的嘲諷和疲憊,過了好一會兒,蒼白的唇輕輕煽動,幽幽地吐出:“生氣對我來說,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太大傷元氣了。”她現在,感覺扯一下嘴角都是僵硬的生疼。生氣,她真的真的沒有力氣。
關磊走出宏宇建築公司,臉上帶着得逞的笑容,揣着口袋走在空蕩的大街上,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兒。
雖說牛小雲受傷和江芷落沒有什麽直接關系。
但是追根究底,和江芷落也脫不了關系。
他就料定,江芷落内心會有罪惡感。
還真被她猜對了。
這錢,就這麽容易跟她要過來了。
看來,他以後沒錢的時候,都可以拿這件事繼續跟她要錢。
光是想想就覺得爽。
這麽好的事情,還要感謝牛小雲呢。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鈴聲突然想起。
關磊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摸索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是牛小雲打過來的電話,直接給摁掉了!
牛小雲這輩子,都不可能在生育了。
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不能夠給他關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他要她幹什麽?!
等他将錢全部跟江芷落要過來之後,他要和牛小雲離婚!
看到路邊有一家銀行,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關磊迅速上了台階,打開門走進自動取款機裏。
他不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着他。就像躲在陰暗處的毒蛇,朝着他幽幽地吐出蛇信子,再沒有任何防備之下,給人緻命一擊!
将錢全部取出來,他揣在口袋裏,想着一會打電話喊着兄弟們一起去酒吧裏痛痛快快的喝一場。然而剛出了取款機,忽然眼前一個黑影一閃,一個長的兇神惡煞的男人就沖到他面前,手中亮出鋒利的刀子,在黑暗中閃着刺眼的白光:“把錢拿出來!”
“你想幹什麽?”關磊一臉慫樣的吓得連連後退,臉瞬間白了下去。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遭遇搶劫。
“把錢拿過來!”男人大步沖上前,猛地伸出手将他口袋裏的錢奪過來,轉身就要逃,卻被關磊死死抓住手臂:“你還給我錢!我剛取出來,還沒來得及花呢,你就要搶走!”
男人懊惱的皺起眉,沉聲道:“松開!”
“我不松,你快将錢還給我!”關磊伸手去搶,嘴裏邊大喊道:“來人啊!有人搶劫!快來人啊!”
“媽的!我看你簡直不想活了!”男人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卻死活掙脫不開,看了一眼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眼裏徒然露出陰森兇狠的光,擡起手臂用力一刀捅在關磊的肚子上!
“唔。”關昊眼睛蓦然瞪大,眸底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感覺體内伴随着無法言喻的痛迅速湧出一股熱浪,雙手一松,整個人體力不支的癱軟到冰冷的地上。
血,迅速蔓延了一地。
“讓你喊!我他媽打死你!”男人還是不解氣,擡起腳重重一腳踹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的身子随之晃動,收回目光,看到四周無人,匆匆地逃了。
下了班,江芷落掏了幾下空蕩蕩的口袋,似乎想起什麽,有些無奈的呼了一口涼氣,肺腑裏滿是冰冷的寒氣。她怎麽忘了,身上的錢全部給了關磊,現在,連一塊坐公交車的硬币都沒有了。
走在寬闊的馬路上,透過灰白的空氣,看着路邊橘黃色的樹葉,多了幾分缥缈朦胧的感覺。
狂風掠過,道路兩旁的樹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在空中旋轉着飛舞了幾圈,零落了一地。有清潔工人在拿着掃帚清理着落葉。
走在冷風中,她感覺很冷,一種無法言喻的冷。
感覺有股寒氣侵入全身,在體内四處流竄,直抵靈魂深處,血液都涼了下去。
淡漠的風在淩厲的穿梭着,道路兩旁樹枝亂擺,地上的灰塵亂飛,她有些睜不開眼,冰冷的指尖微微有些發麻,心髒在隐隐作痛,就像過電一般,迅速傳遍全身。
她天生體寒,所以最怕冷,晚上即使好幾床被子也還是怎麽都睡不暖。尤其是經期,每月都要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甚至痛到腰都直不起來,無法直立行走,每呼吸一下都是鑽心的痛,在床上捂着肚子不停打滾。
她,對疼痛特别敏感。
實在痛的受不了,就吃止痛藥,但随着時間推移,一片止痛藥對她已經沒有什麽作用,她就開始吃兩片,再後來,兩片不管用了,就去醫院打止痛針。
走着走着,感覺臉上有一丁點的冰冷,她詫異的擡起眸,才知道下雨了。淺灰的天幕下,細細的雨絲,朦朦胧胧的,從空中傾斜着漂落而下。遠處的摩天大樓,宛如披上了一層薄紗,閃着濕潤的晶光。
一層秋雨一層涼。
這場雨過後,接憧而來的便是無盡的寒流。
現在剛剛入秋,她就覺得寒冷難耐。
漫長的冬季,她該怎麽度過啊?
吃過晚飯後,打了一盆熱水,給黎美姿泡腳,修剪指甲,扶着她的身子躺在床上,輕柔地給她蓋上被子。江芷落将房間的光線調的很暗。黎美姿的病情時好時壞,不能受任何刺激,這樣才能夠讓她安心舒适的進入夢鄉。
看着黎豔姿睡着以後,江芷落才放心的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