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博今把最後的一組數據統籌出來之時，青牛觀外面的陰兵的厮殺也早已經停歇，不見了蹤影。風雨也漸漸歇去，最終烏雲消散，夜空之中竟然還浮現了點點星光。但星光也是稍現便消失，東方的天空，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李博今把手中的檀香随手一撒，拍了拍手上的塵末，兩手往後一别，大步跨到了青牛觀前，仰望天際，沉吟不語。他對自己失憶或者沉睡已經很有經驗，清楚一旦太陽升起的瞬間，他現在的意志便會消失，直到下一個十年，或者更久的時間才能夠蘇醒。蘇醒之後，等自我意志恢複之後，便再把失去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回憶起來，拼湊完整完整記憶。但李博今心裏卻很是迷茫，在失去了原本自我記憶的本體，重新構建起來的人格和經曆，究竟算不算是自己的。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人生有多痛苦。這麽多年以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演繹出了多少的人格。每一次失憶之後，古族都會給他灌輸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和人生故事。在這些明裏或者潛意識的暗示下，讓他形成了許多性格，有慈悲善良，有兇悍殘暴，有怯懦無能，也有野心勃勃……每一次恢複自我記憶之後，這些曾經形成的人格都會給他造成巨大的困擾，也需要用很多是時間來調整吸納，剔除和接受。甚至在某些時候，他都能夠聽到腦海裏不同的“自己”在互相對話，甚至有些還在竭斯底裏地呼喊“放我出去”或者慫恿他做一些無聊或者無稽的事情……

李博今知道這樣的狀況部隊，但終究受到時代的局限，不知道具體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如果換成本我意識是李遊的話，肯定不會有這樣的困擾。

于是乎……

“這他娘的叫做精神分裂……多重人格啊……”李博今嘴裏不自覺地叫出了這麽一句。而說出這一句話一說出來，李博今便愣住。這話似乎不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這似乎是自己腦海裏住着的許多“自己”之一所說的。但李博今很清楚，腦海裏的“小矮人”們是不會說出話來的，更不看可能在他對自己身體絕對控制的時候能夠表達出獨立的思想意志。

李博今自我觀想，很快便從自己的衆多獨立人格之中找到了那一個與衆不同的一個……這一找不要緊，他眼中瞳孔一緊，忽然口中便發出“啊……”的驚呼。随着這一聲驚呼而起，他失聲叫起來：“這是……這是……”

李博今聲音裏充滿了喜悅，雖然所見到的畫面裏，他的遭遇并算不得好。但是從這些畫面之中，他卻得到了一些肯定和啓示！

“終究，我還是回來過！有朝一日，陰符齊聚之時，必然是我率領十萬銳士殺回之時！哈哈！哈哈哈……”李博今笑聲裏說不出的暢達。這時候，他耳朵一動，側目一看，卻是看到三尾銀狐有些怯生生得站在神台旁邊，對着他凝視。

“小灰！”李博今虎軀一震。看到三尾銀狐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朝着銀狐大步跨去的時候，還展開了雙臂：“天見可憐，你也還活着！”

銀狐見李博今喊出這個名字，明亮的眸子裏更是流出了幾滴眼淚，從啊這李博今撲了過來，口中發出“吱吱”的叫聲，聲音甚是凄切可憐。

“小灰，你怎麽三條尾巴了……當年安置你古墓之中，你才兩條啊……”李博今抱着懷裏的銀狐，聲音嗚咽，聲音顫抖卻又滿滿的喜悅。

“吱吱！嗷嗷！嗚嗚！”銀狐口中發出古怪的陰符，隻顧着往李博今懷裏鑽。銀狐原本是李博今打小的玩伴，後來他屢遭災難，銀狐都不離不棄。最終有一次，他遇到難以解決的危險，便把銀狐封印在一座古墓之中，古墓有陰靈之氣，能夠滋養狐狸這一類的動物，在古墓裏或能夠存活更長的時間，但沒想到的是，銀狐不但存活了下來，還多長出了兩條尾巴。這已經脫離了凡獸的範疇，變成了妖獸。但這樣的變化，對李博今來說，卻是天大的喜事。意味着，通靈的銀狐，可以幫他做許多事情。

“小灰，我有事要交代你做!你要切記！切記！”李博今撫摸着銀狐的腦袋，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聞聲，銀狐也安靜下來，聽着李博今的交代。眼睛裏閃過一陣子詭異的光芒，卻不住地對着李博今點頭。表示不會忘記。

“我以爲我已一無所有，但終究這賊老天還是對我不薄……”撫摸着銀狐的腦袋，李博今歎了一口氣，說道：“小灰，你且去吧，一切小心……”看着東方雲層之上的绯紅越來越量，他臉上浮出了一絲笑意。那是每次失憶或者昏迷之前他都不曾有過的情緒。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他臉上的時候，李博今靠着青牛觀的門檻，沉沉睡去。

夢中，他喃喃說着：“爹……娘親……孩兒好累啊……”淚流滿面。

……

李遊感覺整個身體似乎被人用鐵錘砸過一般，上下劇痛難耐。仿佛每一塊骨頭都碎了一般。眼睛也努力了好一陣，才慢慢地睜了開來。

此刻他腦子還處于混沌狀态。隻記得自己似乎發了一個很長的夢。這個夢足有幾千年那麽長。夢裏他化身千萬，一會是統兵的大将，一會是一郡守刺史，一會又變成了販夫走卒，還變成過和尚道士……不一而足。

夢裏的姓名也很多，但印象最爲深刻的兩個名字，一個叫李博今，一個叫不準。但這兩個人，似乎是所有化身裏面最爲悲慘的。總是被一些莫莫名其妙的人抓住，施以各種酷刑。對了，身上所感覺的痛楚，就是這麽來的！

“我靠，精神分裂呢這是……”李遊扶着牆壁，慢慢站了起來。兩腳麻痹不已，動彈一下都讓他酸楚地死去活來。然而他很快眼睛就大大地睜了起來，悚然叫着：“怎麽回事，人怎麽都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