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李博今已盡可能詳細地爲李遊解釋過他們三人的關系，但腦子發懵的李遊，一時間還是難以緩過神。這種事情，不管攤在身上，腦子一時半會都無法轉過彎。

李遊一時半會也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個身份。這實在是過于聳人聽聞。但在李博今提及那些他不曾有印象的事情之時，他的意識之中随即浮現這些記憶，這些記憶都真切告訴他，李博今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慢慢的，李遊也終于徹底弄清楚了自己的多重身份。李博今是所謂的陸吾的輪回，而他是李博今人格分裂的産物。換一句話說，李博今與陸吾是因果關系，而李博今跟他……則是病變關系了。正常人怎麽會鬧人格分裂？讀過一點現醫書的李遊，也是清楚，哪怕有人真的出現人格分裂這樣的事情，患者也根本不會知道自己潛藏的人格是怎麽樣的一個人。至于出現兩者對話這種事情，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李遊很難理解眼前這種狀态。他甚至更願意相信，這隻是李博今設下的一個騙局。想騙他去做點什麽。隻是李遊很清楚，陰符的力量強大到他難以想象，在陰符的力量庇護下，眼前這種詭異的現象，其實正常得很。

“乾符一直在你身上?”

李遊忽然問道。

“沒錯。”李博今點了點頭，說道：“實際上當年三川郡被攻破，我雖然有乾符護體，但那時終究隻是一個凡人，對乾符力量的掌握并不強，被俘之後，已經被曹參所斬殺。最終是乾符将我複活，随後才落入古族手中。從那時候開始，乾符在我體内，就再拿不下來了。”

見李遊神色頗爲落寞，李博今随即補了一句：“那還不是你身上？不然就以你這點能耐，能夠讓坤符心甘情願地被你融合？”

“好吧……”

李遊歎了一口氣。他曾問過坤符關于乾符的消息，對于這個問題，坤符從來就沒正面回答過。哪怕試圖給他一點提醒，坤符都會發生點意外。在之前，李遊還隻是以爲，乾符的下落是陰符力量體系的秘密，哪怕是坤符也受到這力量體系的約束，無法将這個秘密告訴他。想不到真相竟然是乾符一直在他體内，他卻還到處想找。

“我會消失掉，對吧？”李遊忽然傷感地說道：“故事上都是這樣說的。”他有些傷感，也有些郁悶。但他發現，自己活了幾十年，竟然發現自己隻是李博今的一個獨立人格，便有着一種萬念皆灰的沮喪感。如今李博今已經跟他攤牌，這意味着李博今已經不再需要他，準備過河拆橋了。

“李遊，抛開咱們的身份，我對你怎麽樣？”

李博今不回答李遊的問題，反而借機問了一句。

李遊微微一愣。仔細地想了想，說道：“還真沒乍樣。在之前，我所遭受到的噩運，絕大部分都是因爲你，從司馬空開始，就不斷有人誤會我是你……诶，算了，其實他們也都是對的。”

李遊無奈地攤手。

“那求你個事，你看行不？”李博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什麽？！”

李遊很警惕。他的話已經說得足夠明了。自己很可能會不存在了，這李博今都還不想放過他？這家夥想幹嘛？而且連“求”這樣的字眼都說了出來？這是爲了什麽，難道李博今無法湮滅自己這個獨立存在的意志，求他自我了斷？

“這絕不可能！”

李遊暗暗想道。蝼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他李遊？想到這裏，李遊心中甚至還想到了好幾個方法，可以将自己的靈魂從李博今的身軀中剝離出去，就像蚩尤那般，奪舍占據一個人族的身軀，重新活一次。雖然覺得别扭，但見蚩尤滋潤地活着，而瑤妊又是精通這種手段，他馬上就說服了自己：這個方案可行。

“幫我做幾件事。”

“什麽事？”李遊小心地問道。

“大秦不該就這麽亡了的……”

李博今忽然曲起雙腿，把頭埋到膝蓋處，慢慢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啥？！”

李遊有些發懵。大清都滅亡幾百年了，他李博今竟然還在關心大秦這個幾千年前的事。這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了……但一想到李博今的身份，李遊便明白這一件事已經成了他心中的執念。兩千年來，李博今根本沒幹過什麽正事。一開始想着是反漢複秦，後來就變成了反晉複秦，反隋唐宋元……就隻因爲心中的愧疚和不甘，對着李遊說出這麽一番話，并不奇怪。李遊奇怪的是，李博今爲何要跟他說這些。

“我也試過改變曆史，但都沒成功，反而你倒是做成功了不少。”李博今把頭擡了起來：“在我最初的印象中，墨家在西晉便徹底覆滅，後來因爲你靈魂穿越的緣故，使得田淳保存了墨家的血脈，延續了下來，後來又在大渡河邊救了該被淩遲的石達開，這家夥後來跑到了歐羅巴，雖然隐姓埋名，沒什麽出息，但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墨家依舊存在，李遊是知道的。但石達開的消息，在大渡河一别之後，便徹底沒了音訊，此時從李博今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李遊也總算感到欣慰了。不管後世的曆史如何定義太平天國，李遊對這些人的好感都不大，隻是對寥寥數人懷有好感，如石達開，陳玉成和李秀成。李遊此時想起，或許自己真的是李博今的緣故，不然怎麽會對農民起義軍如此憎恨？

“你知道，很多事情，我做不了的。隻能拜托你去做了。”李博今說道：“至少你得試試，不然我這兩千年的努力，那就真的成了笑話了。”

“李遊，拜托你了。”

李博今正襟危坐，兩手舉到胸前，朝着李遊鞠躬下去。

“你這是想幹什麽？！”

李遊吓了一跳。

“救我大秦！”李博今聲音凝重說道：“陸吾給了我三次機會。也就是說，我，或者你，能夠穿越時間，回到大秦一次，時間是三天。但不知爲何，我對秦時所發生的時間軸已經模糊，一旦回到那時代，很可能會遺忘掉後來所發生的事情，也就不可能改變什麽。”

“所以，隻能拜托你了。”

李博今直直地望着李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