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李遊算了算時間，發現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時機不多了，陛下，臣就直說了……”

李遊歎了一口氣，他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之前連番大戰，也比不上給始皇帝過渡真氣艱難。

始皇帝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再多的真氣填進去也不夠用，反而李遊原本就已經見底的力量，也消耗一空。李遊心中無比懷念自己就能凝聚出一團生命精華的時候。

李遊一手扶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事情從始皇帝駕崩開始講述，直到後來秦王朝的覆滅的經過說了一遍。至于自己幾千年來如何苦逼，李遊倒是略過不談。除了時間緊迫之外，李遊也不想觸碰自己内心深處的傷口。

始皇帝平靜地聽着李遊的話。哪怕聽到他去世之後，胡亥和趙高隻用了三年不到的時間就把整個秦帝國給弄垮，也沒太多的情緒。

始皇帝更關注的是李遊的遭遇。

“這麽說來，世上果真有仙人了？”

始皇帝的重點還是在于如何延長自己的壽命上。

李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圖騰和古妖，都是與人類截然不同的物種，這是長生族群，跟仙人沒什麽關系。至于那些修仙者，哪怕真的能羽化，靈魂穿越到小世界的，也說不上是什麽無所不能的仙人，他李遊一人就能滅無數。據說滄瀾之海深處有海島，那裏居住着不少這樣的“仙人”，但李遊卻無暇去探索，對這些存在的認知始終處于模糊的階段。

“朕非執迷長生……而是知朕知道天下非朕之鐵腕不能安，朕還不能死……故弄出了如此多的笑話……”

有了李遊加持的真氣，始皇帝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了許多。而李遊能夠過渡給他的真氣也越來越少，這一股精神勁注定隻是一場回光返照。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實非個人所能更改。李卿，人要有自知之明，莫要苦了自己。”

李遊心中一陣錯愕。他還以爲，當始皇帝知道趙高和胡亥接下來的動機之後，這會該下令禁衛抓的抓，殺的殺了。而此時始皇帝的反應，卻一點都不像李遊所熟知的那位。他感覺到很冷。始皇帝都不支持他這樣做的話，那他這麽多年的努力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了？那他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大的罪過，究竟圖個什麽？

“爲什麽？”

李遊聲音驚顫地問道。

“朕受命于天，就要聽從天道而行……”始皇帝又咳了幾聲。但很快就平緩了心神：“你也說了，你從大秦亡後兩千年回到此間，就意味着，大秦滅亡已成鐵鑄。況且你說，我華夏延綿後世而不絕，朕亦爲千古一帝，如此結局，不亦甚好？”

李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隻是覺得眼前的始皇帝變得無比陌生。但他心中對始皇帝的決斷和智慧，卻是無比欽佩。

始皇帝刹那之間便控制了自己的貪婪，不去圖那萬歲長生，不去求皇朝延續。李遊雖然已經成了曆史的變數，但終究是從兩千年後而來。這個足夠長的時間其實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曆史無法更改。

身爲華夏共主，始皇帝身上有着無數缺點，但也一樣擁有這個天下最廣闊的胸襟。在沒皇秦的天下，華夏族範圍變得更好，那麽皇秦也可以退出這個曆史舞台。當然，能夠擁有如此大覺悟的始皇帝，也是在生命的盡頭才能會有如此取舍。

但李遊内心依舊不甘。

“陛下，李斯大人到。”

張德的聲音在外面出現。李遊微微一怔。盡管始皇帝否決了他的建議，但并不意味着他自己願意放棄殺死趙高和胡亥。他在這裏靜等，便是要等這兩人的出現。卻是沒想到，李斯卻先到了一步。

得知了“天機”的始皇帝，對李斯這個名字也懷有幾分惡念。但他眉頭終究散開，低沉着聲音說道：“進來。”随後他轉頭望向李遊：“你要不要見一下丞相大人？”

李遊苦笑着搖了搖頭。他的腦海裏此刻浮現了一個計時器一樣的東西，提醒他還有最後兩分鍾，他需要在這兩分鍾内完成擊殺趙高和胡亥這個舉動，或者就此被宇宙大意志的力量帶走，将他送到另外一個時空。

李遊無法斷定兩分鍾内這兩個目标人物是否能出現，但不管如何，他都要試試。

“李卿啊……”始皇帝抓住李遊的手，說道：“照顧好玲珑那傻丫頭，别讓她受到傷害……”

“陛下……”李遊心頭殺氣彌漫，卻被始皇帝這一句話消弭了所有。

“罷了……”李遊歎了一口氣。

“臣李斯，見過陛下。”

張德将李斯帶到龍床前，但與始皇帝之間仍然有十步遠，中間隔着重重帷幕，看不到李遊的身影。

“李卿，據說天妖逃了？”

“是，但魯大巫說天妖已經受傷，相信天亮之前便可擒獲。”李斯的聲音很洪亮。隻有如此，始皇帝才能聽清楚他的話。

“李卿，拟诏，宣扶蘇還朝，……”始皇帝一邊說話，一邊緊緊握住李遊的手，不讓他松開。李遊已經沒了真氣過渡，此時他握住李遊的手，是不想讓李遊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比如弑父，比如改變那不可變的曆史。

聽了李遊細說的一切，始皇帝沒有絲毫要推翻的念頭，反而很配合，生怕李遊的出現，影響到曆史的走向。

“由啊……君王身上承擔的，不僅僅是家國榮耀，還是那必須承擔的命運詛咒。你雖非皇族，但也是我女婿，這些委屈，算替朕扛的，你看中不？”

李遊的身影已開始變淡。

“臣，臣隻是不甘心……”握住他的那隻手，如風中飄零的樹葉，沒有一絲的力氣。他隻要輕輕一掙，便能掙脫。但他不願。

“這些都該是朕背負的責任，有些人的命運，不該太悲慘，你能做點什麽，就做點什麽……但不要……不要……”始皇帝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李遊的身體也淡成了影子。

“中車令、胡亥公子到……”

李遊在身影淡卻到無法辨認的瞬間，終于聽到了這兩個讓他咬牙切齒的名字。

隻是，兩人運氣實在太好了一些，對李遊來說，這時候想做點什麽，已經力不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