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關門聲響起,葉亦梵僵硬的身子才輕輕動了動,那雙原本灰白的眼睛,好似又重新聚攏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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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半個月都要過去了,葉靜好卻仍舊沒有蘇醒的迹象。
除去待在書房的時間,葉亦梵剩下的時間都會坐在床邊,安靜的陪着葉靜好。
醫生已經仔細替她檢查了身體,除去手臂上輕微的擦傷之外,身上并無嚴重的傷口,而她之所以遲遲沒有醒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理創傷導緻的。
那天在遊艇下面找到葉靜好時,看到她被血染紅的衣服,他以爲是她受傷了,直到醫生說她并無大礙,他才恍然驚覺,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迹,全部都是來自安淺。
她到底受了多重的傷,才會流這麽多血?
那丫頭本來就瘦,他抱着她睡覺時,都不敢用力,生怕将她弄疼了,可她卻受了這麽重的傷,那個時候,她一定痛死了吧!
她痛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他,有沒有一邊罵他混蛋,一邊又期盼他能及時趕到,将她救走?
葉亦梵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似乎要将心底的苦澀全部排擠出去,但那股苦澀卻像在心底生了根,怎麽也散不去。
他又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也逐漸泛白,他才機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腳,俯身替葉靜好掖了掖被子。
剛準備抽手離開時,手臂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攥住,他心下一喜,下意識的看向葉靜好,發現她仍然閉着眼睛,隻是卷翹的睫毛時不時的眨動幾下。
葉亦梵連忙伸手按了床邊的鬧鈴,很快,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卧室的大門便被敲了三下,“葉少。”
“進來。”他的視線緊緊鎖在葉靜好臉上,見她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嘴裏又開始說胡話,反複呢喃着兩個字。
葉亦梵俯下身子,将耳朵貼在她的嘴邊,想要聽清她說的是什麽,好一陣,他才分辨出那兩個字。
快走!
安淺,船艙進水了,快走!
安淺,汽油味越來越重了,遲一秒都來不及了,快走!
安淺,你快走啊!
……
葉靜好用力攥着他的手臂,肩膀無助的顫抖起來,那麽大的火,她還會活着嗎?
“啊——”陡然一聲凄厲的喊聲傳來,将站在床邊的醫生吓了一跳,葉亦梵跟着走過去,卻發現葉靜好又哭了起來,她昏迷的這段日子,總是斷斷續續的哭,眼睛都腫的不能看了,再這麽繼續下去,他都擔心那雙眼睛不能用了。
“葉少。”醫生根本無法靠近葉靜好,因爲她的情緒太激動,他又生怕自己弄傷她,一時之間,他也沒有辦法。
葉亦梵擰了擰眉,“不是注射過安眠藥麽?”
爲了讓葉靜好平靜下來,葉亦梵無奈之下,隻好讓醫生給她注射安眠藥,不然長期折騰下去,她的身體必然要垮。
聞言,醫生也是驚得一身冷汗,但他卻輕輕歎了一口氣,“想必那件事在小姐的心底留下了極大的陰影,唉——”
葉亦梵沒有出聲,對于葉靜好來說,那些槍林彈雨的場景,隻有在電影中見過,她本來就沒有任何身手,又親眼看見遊艇爆炸,換做是其餘人也接受不了。
隻是,她不能再繼續睡下去了。
“好好。”葉亦梵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想要試着将她喚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幹澀的好似沙漠中缺水的人,聽的人心口生疼。
終于,不知道他連續喚了多少聲,床上的女子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還是那麽漂亮,隻是裏面卻空洞的吓人,好像是丢了魂的洋娃娃,隻剩下一具軀殼。
葉亦梵使了個眼色,醫生趕緊俯身檢查起來,最後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對着葉亦梵笑了笑,“小姐身體無礙,隻是才剛醒過來,難免有些虛弱,再好好調養一陣就可。”
說完之後,他便給葉靜好重新換了一瓶營養液吊上,然後才轉身退出卧室。
見她終于醒過來,葉亦梵也松了一口氣,她的臉色依舊慘白一片,葉亦梵不放心,索性便重新在一旁坐下。
葉靜好就這麽安靜的躺着,看着頭頂的天花闆發呆。
直到,太陽高高升起,牆上的挂鍾指向十點,葉靜好才慢悠悠的轉了轉眼珠子。
偏頭,便看到葉亦梵正看着她,葉靜好鼻子一酸,有些恍惚的開口道:“安淺她還活着嗎?”
她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的她差一點就要死了,幸好安淺及時出現,将她從虎口救了出去。
可是她自己,卻回不來了——
是夢吧!
一定是夢!
想到這,葉靜好便故作輕松的笑了笑,“呸呸呸,看我說的什麽胡話,安淺那麽聰明,她一定會想辦法逃出來的——”說到這裏,葉靜好突然停下來,那雙灰白的眼睛直直看向葉亦梵,“哥,你說對不對?”
葉亦梵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覺得心髒一抽一抽的痛,他卻沒有出聲,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他點頭,葉靜好眼底的灰白也散去了一些,她開心的像個孩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哥,如果不是她,我根本活不了。”
“她對我說,窗子太小了,一次隻能一個人走……她說讓我先走,她很快就出來……哥,我當時怎麽就那麽傻的相信了?”
“她在我腰上綁好銀鎖,然後将我推了下去,我聽到裏面傳來砰砰砰的槍聲,可是她卻始終沒有放開手上的銀鎖……她是擔心我不會遊泳……哥,她怎麽就那麽傻?”
“我以前總看不慣她,覺得她任性刁蠻,每次見面都忍不住和她鬥嘴,其實,我不是真的讨厭她……要是我知道,會有這一天,我一定不會和她對着幹……”
“大哥——到底還是我連累了她!”
“……”
葉靜好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過了這麽些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她仍然是心有餘悸,中途好幾次都差點哭出聲,卻被她死死的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