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冰枚幾乎一整晚沒睡,抱着她的維尼公仔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時不時的傻笑幾聲,她的腦海裏全部都是伊夢娜夫人的臉,還有以往每次她生日時的畫面。
冰枚努力搜尋着自己和伊夢娜夫人獨處的片段,然後她會發現,在她過去的21年的時光裏,母親隻占據了爲數不多的一部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女兒和母親是如何相處的,是不是也和她一樣,一年中能見到母親的次數,用一隻手去數都嫌多。
想到這些,冰枚原本雀躍的小臉也慢慢垮下來,她盯着頭頂的天花闆一陣出神,卷翹的睫毛顫了顫,眼底慢慢彌漫開一層水霧,她輕輕吸了吸鼻子,硬生生的将眼淚逼了回去,然後側過身子,将腦袋埋在維尼公仔上。
其實她應該早已習慣了不是嗎?
可爲何她還是會覺得如此難過,就像是十年前的那天,她從城堡裏搬到海邊别墅的那一晚,她獨自一人躺在漂亮的公主床上,睜着眼睛看着周圍陌生的一切,那種無邊無際的恐懼幾乎要将她整個人吞噬進去,她其實很困,卻怎麽也睡不着。
呵,似乎根本沒有人意識到,那一年,她也不過才11歲而已。
她那天晚上還在一遍遍的安慰自己,等她睡醒了,說不定就能見到母親了,還有她的哥哥,這麽想着,心底的恐懼好似稍微減輕了一點,可是這棟别墅太大了,雖然傭人都住在下面一樓,但二樓卻隻有她一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總能聽見走廊裏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很輕,輕到微不可聞,連她自己都不可思議,爲什麽會聽的這麽清楚。于是她從床上爬起來,将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打開,包括裏面的浴室,看着亮如白晝的房間,那種令她窒息的壓抑感才褪去一些。
她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聽着嘩啦啦的水流聲,她不自覺的蹙了蹙眉,她似乎又聽到了那些讨厭的聲音,她突然有些害怕去喝水,可因爲實在太渴,她就喝了一小口,然後快速将手裏的水杯放在茶幾上,轉身就朝着床邊走去。
走了兩步,冰枚便突然收住腳,她下意識的轉過身子,一臉驚恐的看向門口,好似從那扇緊閉的白色木門上,看到了外面的一些東西。
那時的她,瘦瘦小小的一團,光着腳丫子踩在地闆上,眼底是遮掩不住的驚恐,最後她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将房間裏的椅子全部拖到門邊抵住,然後她才安心不少。
記不清那晚她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隻是在第二天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躺在地毯上,門外傳來傭人的敲門聲,她揉了揉迷茫的眼睛,然後興沖沖的跑過去,将擋在前面的椅子拖開,打開門,卻發現不是伊夢娜夫人。
從那天開始,冰枚的生活就變得格外簡單。
那便是掰着手指數日子,等着自己的母親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冰枚才将腦袋移出來,她臉上的哀傷那麽明顯,可是眼底卻是一片澄淨,就像是再難過的時候,她都堅持了過來,而現在,她卻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她又盯着天花闆瞧了一陣,然後猛然翻身坐起,踢着拖鞋走進更衣室,開始挑選明天要穿的衣服。
衣櫥裏挂着滿滿當當的衣服,她一件件的扒拉開,看到滿意的便拎出來在身上比劃幾下,這樣反反複複的折騰了一遍,最後她便在兩套衣服中猶豫不決。
一套是粉色的連衣裙,可愛俏皮的風格,另一套則是藍色,成熟大方的風格。
冰枚一左一右的拎着,眼睛不時瞅瞅左手然後又瞅瞅右手,看起來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平心而論,她更喜歡粉色多一些,可是最後,她還是将那套粉色的連衣裙重新挂了進去,然後脫掉睡衣換上那套藍色的套裙。
她皮膚白皙,藍色愈發襯得她膚如凝脂,她仔細的瞧着穿衣鏡中的自己,一張标準的鵝蛋臉,五官小巧精緻,最爲吸引人的卻是那雙異常漂亮的紫眸,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冰枚不屬于那種傾國傾城的美人,比起伊夢娜夫人的絕色容顔,她這張臉則要淡雅許多。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很不滿意,爲什麽她沒有完全遺傳伊夢娜夫人的美貌,而她全身上下最滿意自己的地方,便是那雙紫眸。
這是她唯一勝過自己母親的地方,因爲伊夢娜夫人的眼睛,是黑色的。
還記得她小時候,總會纏着母親問東問西,而問的最多的則是,爲什麽她和母親的眼睛不一樣,在冰枚的認知裏,家裏的哥哥姐姐全部都是紫眸,她也覺得紫眸最好看,而伊夢娜夫人聽後隻是淡淡一笑。
冰枚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圈,老實說,藍色并不适合她,這件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倒像是别人的,這麽妖娆的顔色她根本駕馭不了,冰枚撅了撅嘴,自己也感覺到有些滑稽,可她還是決定穿這套。
隻因爲,藍色是伊夢娜夫人的最愛。
選好衣服後,冰枚便心滿意足的折回卧室,她擡頭瞥向對面的挂鍾,不知不覺已經三點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天亮了。
哪怕她精神再好,這個時候還是強迫自己躺在床上,她可不想等會見到母親時,滿臉憔悴的模樣,她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于是她便規規矩矩的躺好,乖乖閉上眼睛,很快她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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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裏,冰枚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多麽溫柔,甚至有些冷淡,她隻是安靜的坐在床邊,低頭看着熟睡的自己。
她睡的很香,唇角輕輕上揚,似乎正做着什麽美夢,隐約間,她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慢慢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她舒服的輕哼一聲,整個人像是慵懶的貓咪,将臉頰朝着那雙手蹭了蹭。
迷迷糊糊中,她的耳邊好似傳來一聲輕歎,然後那雙手便輕輕從她的臉上抽開,慢慢移到她的頭頂,揉了揉她烏黑的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