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适時将藥汁遞給倆人,自然也是打着補身子的名号,安淺最怕喝藥了,聞着味道就皺了皺眉,可想到這是葉母辛苦熬制的,她硬是憋着氣灌了下去。
怎一個苦字了得。
安淺整張臉皺成一團,葉亦梵撚起一粒酸梅丢進她嘴裏,她才覺得舒服了一些,親眼見到倆人都喝幹淨了,葉母整張臉都笑開了花。
“味道怎麽樣?”
“還不錯——”說完安淺就鄙視自己,這話多虛僞呀。
葉母見安淺僵硬的笑容,差點笑出聲,她輕輕咳嗽了幾下,然後繼續開口,“既然不錯,那從明天開始繼續喝。”
啊——安淺條件反射的瞪大雙眼,她能收回剛才的話麽?
葉亦梵知道她怕苦,可這次卻沒出聲,葉母手裏的自然是好東西,而且他媽也說了,是給他們補身子的,既然是中藥,那就必需要堅持喝,隻是聰明如葉少爺,他也會有卡機的時候,因爲他貌似忘了問他媽,爲毛靜好姑娘沒喝——
爲了避免安淺尴尬,葉母特意讓傭人收拾了客卧,安淺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隻要不是和葉亦梵一個房間,她就算睡沙發也是香噴噴的。
葉亦梵心底愁腸百結,嘤嘤嘤,又被老婆一腳踹開了,他牽着安淺上樓時,葉母卻意味深長的丢下一句,“淺淺,你的房間在亦梵對面哦。”
我擦,亦梵是誰?
葉亦梵還沒來得及欣慰一下,立馬感覺到身邊的低氣壓,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又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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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淺不在,Ray和小五之間多半都是沉默的,就算開口,聊的也是公事,似乎,他和她之間,根本就不存在私事。
兩個人的餐桌,安靜的有些壓抑,兩個人明顯都是心不在焉,隻是Ray是爲了安淺,而小五卻是爲了他。
餐桌上有一道安淺愛吃的菜,西芹百合炒蝦仁,Ray習慣性的用勺子舀了一勺,伸開右手就準備遞到對面,那是安淺慣坐的位置,隻是右手才剛舉起,他整個人便像是如夢初醒般,匆忙的,略帶僵硬的将右手移回來。
他忘了,對面的位置是空的。
這樣細微的舉動小五卻看的清清楚楚,原本就沒什麽食欲的她,更是覺得難以下咽,她心疼這樣的Ray,可是她卻無能爲力。
小五機械的扒着碗裏的米飯,像是爲了打破沉悶的氣氛,主動開口道,“少爺那邊催過好幾次了,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Ray沒有吭聲,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好一陣他才擡起頭,他捏着筷子的力氣很大,手背上的青筋都突突的跳着,像是做了一個極爲艱難的決定,頓了頓,他才張開嘴,開口的聲音又幹又澀,“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不過簡單的四個字,卻聽的小五心髒抽痛,她怎麽會不明白Ray心底的想法,離開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再也見不到安淺。
再等等,說不定安淺玩幾天就回來了,如果他就這麽離開了,到時候安淺回來找不到他,會不會擔心,會不會難過?
可是小五卻很想問他,就算安淺回來了,又能改變什麽呢?
其實Ray的心底比誰都清楚,他和安淺之間絕無可能,可是他卻固執的守着她,他不寂寞嗎?他比誰都寂寞,比誰都孤單,可是他卻甘之若饴。
你說,他怎麽就這麽傻呢?
小五低着頭,恨不得将頭埋在瓷碗裏,她很想擡頭去看一眼對面的Ray,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因爲她怕自己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時,就忍不住流淚。
雖然小五知道,Ray此時的表情一定是平靜如水的,看不到絲毫端倪,但是那隐藏在平靜下面的痛苦,隻有她懂。
沒有人比她更懂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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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葉藍總是覺得疲倦,而且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她開始變得嗜睡,卻又怎麽都睡不飽,她原先的睡眠質量也不算很好,四周隻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驚擾她,而現在變得更加糟糕。
無奈之下她便隻能借助安眠藥,最開始幾天效果确實不錯,基本上能一覺睡到天亮,可是慢慢的,就連安眠藥也無法幫助她。
那種很想睡覺卻又睡不着的痛苦,每天每夜折磨着她,葉藍發現自己的皮膚又白了一些,卻是那種令人恐懼的白,像是透明一般,沒有一絲血色,她每天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都覺得陌生,若是繼續這樣下去,她一定會變得又老又醜,這個想法讓她心慌,因爲葉藍無法想象,當葉亦梵見到這樣的她時,會不會嫌棄。
她可以忍受葉亦梵的冷漠,指責,怒吼,甚至是耳光,可是她唯獨忍受不了他的嫌棄。
那是她從小愛着的男人,她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給他,隻要他不嫌棄。
每年生日葉家三兄妹都會回家,這次也不例外,之前葉母就打電話過來說過,讓她早點回家,她笑着答應了,可是切斷電話之後,她便開始害怕。
她喜歡那個家,同時,她又讨厭那個家。
她喜歡葉家的溫暖,喜歡葉家每個人,可是隻要她回到那裏,便會想起自己曾經被親生父母丢棄的事實。
可是不管她的父母多麽過分的将她抛棄,小時候,她也會躲在被窩裏,偷偷幻想他們的樣子,父親是不是和葉父一樣俊朗體貼,母親是不是和葉母一樣漂亮溫柔。
這樣的夢,葉藍做過很多,可是慢慢的,她便開始強迫自己忘記,最後,她似乎真的忘記了。
她努力的想要融入葉家的生活,卻每次都發現自己格格不入。
那天晚上她好不容易睡着,卻不停的做夢,夢中的場景很混亂,一會是小時候,一會是現在,朦胧中她好似見到了一個初生的嬰孩,渾身是血,髒兮兮的被人抱在懷裏,小臉上滿是淚水,不知爲何,葉藍覺得這個嬰孩便是自己,她努力的睜大眼,想要看清那個抱着她的女人,可是她的眼前好似被輕紗遮住,隐約間,她隻能分辨出那是一個長相極美的女人。
那是她的母親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