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小五覺得Ray看着她的眼神裏，好像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緒，她呆呆的眨了眨眼，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Ray卻自然的撇開視線，然後接過小五手裏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小五完全是在沒話找話，“Ray你坐那麽遠幹嘛，老子講句話都要伸長脖子，你坐過來一點會死嗎？”

值得一提的便是這款沙發了，貌似除了“大”之外，再也找不出更恰當的形容詞，這哪裏是沙發，這分明就是一張床，小五滿臉黑線，想不到這間酒吧還真是考慮的周到，一切秉承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可很快她便開始糾結了，她讓Ray坐過來一點，Ray會不會認爲她居心不良？

想趁着這裏沒人，對他做點什麽？

這麽一想，小五就驚了滿手心的汗，可是令她意外的是，Ray竟然真的聽話的站起身，徑直走到她身邊坐下。

“這個距離你滿意不？”Ray笑眯眯的看着小五，倆人的身子幾乎挨在一起，今晚的近距離接觸太多了，多到小五有些吃不消，她立馬拿起茶幾上的麥克風，遞給Ray，然後自己則走到點歌台前面，一邊用手在上面滑動着，一邊回頭沖着Ray說話，“老三，你要唱什麽？”

唱歌這些，Ray還真不擅長，一時之間他哪裏知道自己想唱什麽，于是便說了一句，“随便。”

小五的唇角抽搐了幾下，唱歌也能随便的麽？

好吧，其實她也不在行，于是便在點歌排行榜上，随便選了一首，然後便重新走回沙發坐下。

半個牆壁大的屏幕上，很快便跳轉出歌曲名，小五抱着酒杯瞥了一眼，心口莫名的顫動了一下。

這首歌的名字叫《我愛的人》。

傷感的音樂緩緩響起，Ray略帶沙啞的嗓音也從麥克風裏傳來。

我知道故事不會太曲折，我總會遇見一個什麽人，陪我過沒有了她的人生，成家立業之類的等等。

她做了她覺得對的選擇，我隻好祝福她真的對了，愛不到我最想要愛的人，誰還能要我怎樣呢。

我愛的人不是我的愛人，她心裏每一寸都屬于另一個人，她真幸福幸福得真殘忍，讓我又愛又恨她的愛怎麽那麽深。

我愛的人她已有了愛人，從他們的眼神說明了我不可能，每當聽見她或他說我們，就像聽見愛情永恒的嘲笑聲。

……

越往後唱，Ray的聲音越幹澀，中途好幾次都哽咽了，小五坐在他旁邊，她能夠清晰的聽見麥克風裏傳來的顫音，連帶着她的心，也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我愛的人，不是我的愛人……

小五的視線緊緊鎖在熒幕上，她怔怔的看着上面的歌詞，每一句每個字，都看的格外認真，看到最後，她整個人都不停的顫抖起來，視線似乎被什麽東西遮着，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她像是傻了一般，始終保持着最初的姿勢，Ray的歌聲萦繞在狹小的包間裏，并不是很好聽，甚至中間好幾次都走音了，可是小五卻覺得，這是她聽過最動人的歌曲。

到了最後，小五的耳邊反反複複的，都回蕩着Ray滿是苦澀的聲音，“我愛的人，不是我的愛人——我愛的人，她已有了愛人——”

小五覺得自己好似不能呼吸了，她隻能微微張開嘴才不至于讓自己窒息，她猛然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将裏面的威士忌喝的幹幹淨淨，烈酒順着喉嚨流淌到胃部，讓她幾欲痙攣的身子稍微有了些知覺。

然後她幹脆抓起酒瓶，像是喝白開水一樣，咕噜噜的灌着，因爲喝的太急被嗆到了，小五彎下腰用力咳嗽起來，酒水流進鼻子裏嗆的她很難受，可她更難受的卻是心。

她就這麽一直咳嗽着，連Ray什麽時候唱完的也沒注意到，咳到最後，壓抑了這麽些年的眼淚再也克制不住的流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到她的腳背上，很快她腳邊的地毯也被打濕，好似要将她整個人淹死在裏面。

Ray想要将手裏的麥克風放到茶幾上，卻因爲右手太僵硬，差點将麥克風摔到地上，他用力吸了幾口氣，然後才将身子靠過來，用手輕輕的拍着小五的後背，“好些了嗎？讓你喝這麽急，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話音才剛落下，一直低着腦袋的小五突然轉過身子，伸出手臂緊緊抱着他，小五的力氣很大，撞的Ray搖晃了幾下，然後身子便朝着沙發後面倒下去。

小五的腦袋砸在Ray的胸口，他剛想伸手将小五的身子挪開時，卻感覺到胸口處的潮濕。

Ray伸出去的手就這麽硬生生的，停在半空。

他的大腦足足有二十秒處于空白狀态。

好一陣Ray才反應過來，然後他便意識到，小五哭了——

小五哭了——

這個從小到大活的比漢子還要漢子的女人，竟然哭了？

這個想法才剛剛從Ray的大腦裏冒出來，他便感覺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的他擰了擰眉。

約摸過了半分鍾，Ray才輕輕開口，叫了一聲，“小五。”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抹緊張，卻又不僅僅是緊張，就好像生怕吓到小五。

小五覺得自己一定是從來沒有哭過，所以一旦哭起來，才會一發不可收拾，她将腦袋埋在Ray的胸口，隻是無聲的流着淚，就好像要将這輩子的眼淚，全部流盡。

她悶着嗓子“嗯”了一身，可環抱着Ray的一雙手臂卻始終沒有松開。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懷抱，再讓她抱一會就好。

“小五。”Ray又開口叫了一聲，看不到小五的臉Ray還是不放心，他試着闆正小五的身子，或是将自己的身子抽出來，可是都沒有成功，而小五還在流淚，淚水透過衣服鑽入他的肌膚，Ray覺得剛才針紮般的疼痛好似加重了一些，他放在沙發上的手猛的攥緊。

“聽話，别哭了。”他試着安慰小五，可這句話出口，不但沒有止住小五的眼淚，反而讓她的眼淚落得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