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從未用過這種眼神看過安淺,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安淺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呆的眨了眨眼,過了一會,她才無意識的呢喃出聲,“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小五,他也是。”
他也是,我的家人啊。
一句再也簡單不過的話,卻讓小五鼻子發酸,她輕輕吸了吸鼻子,隻覺得胸口某處被狠狠拉扯着,小五猛地攥緊拳頭,再也顧不上Ray的叮囑,迎着安淺的目光,說出了那句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話,“如果我說,葉梵便是那個幕後主使,淺淺,你還要繼續留在她身邊嗎?”
轟的一下,有什麽東西在安淺大腦裏炸開。
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安淺的雙眼睜到最大,整個人宛如被人點了穴,難以置信的看着小五,她的臉色慘白的有些駭人,衣服被冷汗浸濕了好幾遍,冷風刮來,吹的她瑟縮了一下,雙腿一軟,險些摔了下去。
小五看着不忍,可是她根本沒得選擇,安淺遲早都會知道的,她的性子倔強,若是無緣無故的讓她離開葉梵,她根本不可能接受,甚至還會因此怨恨他們,小五終是存着一抹私心吧,她不想安淺誤會Ray。
想到這裏,小五突然上前攥着安淺的手腕,開口的語氣有些淩厲,“淺淺,我們和葉梵,你隻能選一個!”
若是非要一個理由,才能說服你離開葉梵,那就讓他成爲我們的敵人吧。
比起他的利用和無情,這個理由,會不會讓你好受一些?
倏然,小五眯了眯眼,視線銳利的瞥向前方。
有人來了——
而且小五隐隐猜到來的人是誰,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能讓安淺見到他。
不待安淺出聲,小五便摟着安淺的腰,轉身便要離開,可是前一秒還處于呆怔狀态的安淺,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她不顧一切的拍打着小五的胳膊,白的像紙的臉上滿是恐慌,她不斷的搖晃着腦袋,嘴裏開始自言自語,“不會的,不會的,我不相信,肯定是哪裏弄錯了——”
“小五,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呵呵,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對,一定是你弄錯了,Ray哥哥說你的情報有誤,讓我千萬不要相信你的話,小五——”
……
說到最後,安淺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擡手想要撫上小腹,安撫一下肚子裏的孩子,可是她卻使不上任何力氣,隻能清晰的感受着,小腹處傳來的陣痛,一下比一下強烈。
好似要将她整個人硬生生的撕成兩半。
小五也感覺到安淺的不對勁,她見到安淺低着腦袋好長一段時間不出聲,她開口叫了幾聲,可是安淺卻沒有絲毫反應,小五瞥了一眼前面不遠處正急促駛來的車子,表情沉了一下,來不及思考,直接彎腰抱起安淺,随即快步朝着直升機走去。
安淺的全身像是被雨水澆了一遍,發絲有些淩亂的貼在臉上,她痛的幾乎痙攣,卻還是固執的掐着小五的手腕,虛弱的搖着頭,“小五……我不走……你放我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才剛出口,便被又急又猛的風聲吹散開,卻還是清晰的傳到小五耳中。
小五任由安淺掐着自己,腳下的步子變得急促起來,終于,走到直升機前面。
哧哧——刺耳的刹車聲劃過耳際,随即便是一道驚慌失措的男聲,“淺淺!”
安淺的唇瓣哆嗦了幾下,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拼盡全力的掙紮起來,小五不肯撒手,情急之下,安淺張嘴便咬住小五的胳膊,小五穿的一身黑色的風衣,安淺其實根本咬不到她的肌膚,可是小五卻覺得自己痛的不能呼吸。
安淺的一隻手掐着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扯着她的風衣,她不斷用牙齒撕扯着,就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嘴裏發着嗚嗚咽咽的聲音,哪怕累的精疲力竭,她也不肯松手。
小五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心髒深處好似被一把尖刀戳着,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殘忍,非要将安淺帶走,她和Ray口口聲聲說着不想安淺傷心難過,可是現在呢,讓安淺痛苦的人,卻是她。
“淺淺。”葉亦梵沙啞着嗓音,一遍遍的喊着安淺的名字,在看到小五抱着安淺準備爬上機艙時,他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凝固了,他腦海裏隻有一個聲音,他不能讓安淺離開。
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帶走她!
在葉亦梵跑到跟前時,小五抱着安淺的力氣終于松動了,她的眼眶紅紅的,鼻息間有着粘稠的血腥味鑽進來,小五低頭看着安淺,殷紅的血液順着她的唇角溢出,可她還是用力撕扯着。
這個傻丫頭。
小五禁锢着她的力氣才剛松動,安淺便從她懷裏跳了下去,小五吓了一跳,剛準備彎腰接着安淺,前面便有一道黑影閃過,然後搶在她之前,伸手接住安淺,将她穩穩抱在懷裏。
“淺淺,你怎麽了?”葉亦梵心疼的擦去安淺唇邊的血漬,眼底滿是疼惜,安淺的肌膚很涼,像是一塊冰,葉亦梵能感覺到她不斷的顫抖,而且,她看着他的眼神,很複雜。
葉亦梵的心像是被咬了一口,他剛才看的清楚,是小五強制性的想要帶着安淺,想到這,葉亦梵擡頭看向小五,眉眼間的柔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浸入骨髓的冷冽,“你對她做了什麽?”
不然安淺的臉色爲何這麽差,而且她全身上下好似沒了活氣,除了冷還是冷。
“小五,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你到底對淺淺做了什麽?”葉亦梵抱着安淺步步緊逼,周身散發着一股淩厲的殺氣,好似隻要小五回答的不滿意,他下一秒便會殺了她。
小五垂在兩側的手死死攥着,就是這個男人,當初那一槍若是再偏分毫,都會要了Ray的性命,若不是顧着安淺,小五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将葉亦梵撕成碎片。
恨,如何不恨,可是如今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卻不能動他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