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葉少,孩子沒能保住!”女醫生握緊拳頭,硬着頭皮又繼續說了一遍。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棍,毫不留情的劈在葉亦梵頭上,他的大腦足足有五分鍾處于空白狀态,女醫生的那句話像是魔音一般,不斷在他耳邊回蕩,來來去去的隻有這一句,孩子沒能保住——
孩子?是他和淺淺的孩子嗎?
葉亦梵的第一反應,以爲是女醫生在給自己開玩笑,他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盯着女醫生的眼神含着一抹不悅,“顧群,這不是一句好笑話。”
顧群雖然于心不忍,卻還是表情嚴肅的回了一句,“葉少,安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初步檢測應該是女孩……”說到這裏,顧群的眼角也泛起一抹好潮濕,聲音哽咽的繼續開口道:“很可惜,孩子在肚子裏便已經沒了呼吸——”
嗡嗡嗡的聲音從葉亦梵大腦裏傳來,他募得睜大眼睛,臉上的表情滿是震驚和錯愕,他甚至忘了呼吸,隻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顧群,良久,他才輕輕張嘴,“是個女孩?”
他的聲音幹幹澀澀的,沙啞至極,聽的顧群心口刺痛,紅着眼眶點了點頭。
葉亦梵艱難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吐出,胸腔裏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襲來,那種近乎撕裂般的痛,讓他有些承受不住,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嘴,喉嚨好似被一隻手掐着,讓他發不出聲音,他的眼底空蕩蕩的有些吓人,好像一個望不到底的深淵,好半響,才聽見他僵硬的聲音傳來,“淺淺呢?她的情況如何?”
“安小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顧群如實回答。
葉亦梵捕捉到裏面的兩個字,擰了擰眉,“什麽叫暫時?”
他要的是絕對平安,哪怕是零點零一的危險,也不行。
顧群偏頭瞥了一眼床上的安淺,握了握拳頭,“安小姐從高出墜落,内髒遭受劇烈擠壓,若不是安小姐身體底子好,恐怕都難以撐過來,再加上安小姐剛剛小産,可以說是雪上加霜。”顧群不敢對葉亦梵有絲毫隐瞞,他們都長着眼睛,自然能夠看出安淺在葉亦梵心裏的份量。
現在暫時是保住了性命,但是能不能撐過今晚,這個,他們也不敢完全保證。
正是因爲安淺在葉亦梵心裏的重要性,她才冒死給他打預防針。
顧群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可是在葉亦梵看來,他要的不是這些狗|屁道理,他要的隻是一個肯定的回答。
肯定安淺已經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過不了多久,她就能重新睜開眼睛,看着他,對着他笑。
她還會對着他笑嗎?
葉亦梵抿了抿嘴,一顆心好似瞬間被掏空,找不到歸屬,他對着顧群揮了揮手,示意她先出去,顧群知道他此時需要好好冷靜一下,也沒多說什麽,隻是擔憂的望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退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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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群沿着走廊走了一會,隻覺得心底壓抑至極,她擦了擦掌心裏的冷汗,剛準備去外面透透氣時,便見到迎面走來的葉藍。
“顧群。”葉藍知道她剛剛從葉亦梵那邊出來,她在這裏等了半天了,就是想要從顧群嘴裏,親自證實一遍。
顧群停下腳步,對着葉藍淡淡一笑,“夜藍。”
“她的情況怎麽樣?”葉藍的聲音裏藏着一絲興奮,卻被她很好的隐藏住,甚至臉上還流露出一抹擔憂,畢竟,剛才她是跟在葉亦梵後面回來的。
顧群伸手揉了揉眉心,也沒有特意隐瞞,卻還是避開了安淺肚子裏的孩子,隻是沉着臉,搖了搖頭,“很難說。”
不過簡單的三個字,落在葉藍耳裏宛如天籁,她心底激動的想要尖叫,可面上卻配合的擰了擰眉,眉眼間也染着一抹凝重。
顧群并沒打算和葉藍多說什麽,于是打了聲招呼,便邁步離開,待顧群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時,一直沉着臉的葉藍,才輕輕揚了揚唇角。
葉藍原本猶豫着,要不要過去看看葉亦梵,可是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了,她朝着安淺所在的卧室方向瞥了一眼,又抑制不住的彎了彎唇,然後才轉身離開。
待葉藍的身影走遠之後,一旁的角落處,才走出來一個人影,星月若有所思的盯着葉藍消失的方向,心底滑過一抹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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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聲響起時,葉亦梵仍舊保持着原先的姿勢,安靜的站在窗台邊,約摸過了十幾分鍾,他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邁開步子走到床邊,他低頭凝視了一會安淺,然後才彎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的動作有些遲鈍,就像是七十多歲的老人,眉眼間也染上一抹滄桑。
“淺淺。”葉亦梵張開嘴,輕輕叫了一聲安淺,然後便抓起她的左手,握在手心,“淺淺,我真是一個笨蛋。”
想起那天安淺窩在他的懷裏,小心翼翼的問他,“你喜歡孩子嗎?”當時他還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回了一句“不喜歡,又吵又鬧。”
那一天,她其實是想告訴他,自己懷孕了吧,隻是卻沒想到,會聽到他這麽狠心的話,她當時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呢?肯定是很傷心吧,而且還很委屈,所以她原本到了嘴裏的話,便硬生生的被他堵了回去。
盡管如此,她卻還是伸手抱着他,将腦袋貼在他的懷裏,故意裝作漫不經心的問他,“如果以後我們有孩子了,叫什麽名字呢?”
孩子的名字很久之前,他便想好了,他還能清晰的回憶起來,當他說完孩子的名字時,懷裏的身軀顫抖了幾下。
那個時候,他怎麽就沒有擡起她的頭,看一看她的臉呢?那個時候,這個傻丫頭一定哭了吧——
若是他能早點知道,若是安淺能直截了當的告訴他,他一定會好好的保護她和孩子,絕對不會——
葉亦梵的肩膀抖動了幾下,他低着頭,将臉埋在安淺的掌心,壓抑已久的眼淚順着眼角砸下來,淚水順着指縫滴落到床單上,很快便暈染開,他沒有哭出聲音,隻是低着頭,安靜的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