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晚安。”他歪着腦袋凝視着床上小小的一團,空氣裏萦繞着她身上獨特的香味,葉亦梵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滿足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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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卧室裏靜悄悄的,透着昏黃的光線,依稀能看到床上那抹蒼白的身影,她閉着眼睛安靜的躺着,若不是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差一點會以爲這是一具屍體。
這是一張絕美的臉蛋,哪怕蒼白無色,也絲毫不損她的美貌,反倒增添了一種柔弱的美,隻是一眼,便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疼惜。
床邊的椅子上,坐着一個俊朗的男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隐藏在陰影裏,如墨的眸子緊鎖在床上的女人身上,眉眼間透着一抹倦怠。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像是根本忘了時間,隻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坐着。
整整四十五天了,小五,你還打算睡多久?
Ray的視線順着小五蒼白的臉滑下,最後,停留在她傷痕累累的左手上。
那裏,纖細的手指間,一根紅繩格外顯眼。
Ray盯着紅繩上面的那粒子彈看了許久,視線逐漸變得恍惚起來,隐約間,他好似又看到小五鮮血淋漓的樣子。
那一天,整片天空好似都被染紅了,他就那麽傻傻的站着,甚至不敢上前,他的全身不停的顫抖,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他連呼吸也忘了,大腦裏空蕩蕩的一片,心底有個聲音不停的說着,“不會的,小五不會死,這隻是一場夢——”
待他後知後覺的回過神時,突然像是瘋了一般的跑過去,雙手顫抖的抱起小五,然後帶着她快速離開。
小五傷的很重,比起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嚴重,好幾次大家都以爲她撐不過去了,可是她硬是堅持了下來。
因爲傷口感染的原因,導緻體内高燒不退,全身上下燒的滾燙,像是一塊炭火,好不容易高燒退了,又開始持續不斷的低燒,Ray不放心,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着。
小五的手上被割傷了好幾處,醫生試圖将她手裏的紅繩拿走,好方便消毒上藥,可試了好幾次,都不能掰開她的手指。
她的力氣很大,似乎感覺到有人要從她的手裏,搶走紅繩,眉心微蹙,攥着紅繩的力氣也不斷加大。
醫生無奈的搖了搖頭,便隻能拿着棉簽,避開紅繩,小心翼翼的替她消毒上藥,可哪知,醫生手裏的棉簽還未碰到小五的手,她微蹙的眉心,就直接擰成了疙瘩,似乎潛意識中,隻要有人碰到她的手,她便以爲是要搶走她手裏的紅繩。
一直安靜的女子,突然輕輕動了動左手,适時的避開了那根即将碰到她手背的棉簽。
醫生有些哭笑不得,擡頭沖着旁邊的Ray努了努嘴,“你替我按着小五的手,傷口不及時處理,等下發炎就糟糕了。”
Ray一直都是靜靜的站在旁邊,看着醫生面對小五糾結的樣子,他心裏想着小五等下指不定要怎麽掙紮呢,可是意料之外的是,當他的掌心貼着小五的胳膊時,他能感覺到她輕輕顫抖了一下,卻并沒有掙脫,原本緊蹙的眉心,也慢慢舒展開。
于是醫生很順利的就上完了藥,末了,他盯着小五手裏的紅繩,笑着搖了搖頭,“小五這麽寶貝這跟紅繩,莫非,是她的心上人送的定情信物?”
心上人——定情信物——
Ray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的便開口反駁,“怎麽會,不過是一根普通的紅繩。”
或許是Ray回答的太急,醫生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幾眼,“怎麽,難不成這紅繩是你送的?”
Ray的神情又恢複了一貫的淡定,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紅繩不是他送的,可紅繩上面吊着的那粒子彈,卻是他送的。
聞言,醫生隻是笑了笑,也并沒有多說什麽,他重新替小五檢查了一遍,又換了一瓶藥水給小五吊着,走出卧室時,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小五手裏的紅繩,似是自言自語,“千裏姻緣一線牽,紅繩系子彈,這是想綁着誰的心麽?”
醫生的話很輕,說完之後他自己也笑了笑,然後轉身關上卧室的門。
而站在床邊的Ray,卻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句話,他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看向小五的眼神也有些複雜。
不過很快,他便覺得自己想多了,小五是她的妹妹,他和她一起經曆過生死,有多少次是從鬼門關溜了一圈再挺過來,他曾經發過誓,隻要他活着,便要護着小五平安無事。
良久,Ray才從回憶裏走出來,他突然覺得胸口澀澀的疼,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壓的他有些透不過氣,他忍不住擡手扯了扯領口,用力吸了一口氣。
呼吸間,盡數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聞,可偏偏,Ray卻在這刺鼻的味道裏,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那是,小五身上的味道。
這股味道很淡,若是不仔細,或者并非身邊親近的人,很難分辨出來。
小五從不化妝,她身上自然沒有香水味,這種味道很特别,而Ray知道,這是一種藥草的味道。
小五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制藥煉藥是她的強項,之前Ray很不能理解,好端端的一個女孩子,什麽不喜歡,偏偏喜歡用毒,可小五聽後卻不以爲然,“上次就因爲中了迷藥,拖累你差點丢了命。”
還記得,他當時聽後滿臉驚恐,“小五,幸好你中的是迷藥,你要是中的火藥,那誰還敢靠近你?”
一聽這話小五便過來撓他,“呸呸呸,你個烏鴉嘴。”
其實Ray又怎麽知道,重要的不是小五中了迷藥,而是,她因爲中了迷藥,險些連累Ray丢了性命。
從始至終,在小五心中,Ray的生命總是勝于她自己
。
直到指尖傳來一絲冰涼的觸感,Ray才慌忙回神,視線順着自己的右手看過去。
才發現,不知何時,他便伸手撫上了小五的臉頰。
那股冰涼的觸感在指尖萦繞開,順着他的肌膚,傳遍五髒六腑,最後,直直的鑽進他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