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兵部
午後,喝過藥的十四爺半躺在卧榻上閉目養神。
芳芳則在帳外不遠處的河邊洗着十四爺換下的染血的衣衫,河水冰涼的漫過芳芳那雙在漱芳齋養尊處優的手,芳芳瑟縮了一下,繼續把木桶裏舀滿水,開始揉搓他的衣服……
染滿鮮血的白色中衣和内衫在黃昏的暮色中顯得觸目驚心,芳芳忍不住眼眶又一次濕潤了,她心疼的撫摸了下胸前那片血迹。
“芳姑娘,在這兒洗衣服呢?”一個小兵來河邊挑水,發現了她,并禮貌的主動與她打招呼。
“嗯,你好!”芳芳慌亂的擦幹眼淚。
“你……哭了?沒事吧?”小兵驚奇的發現獨自洗衣服的芳姑娘竟然在流淚。
“沒事沒事,沙子吹進眼睛裏了!”芳芳連忙套用這句俗不可耐的謊言。
“哦!”小兵識趣的沒再追問,不過他也不傻,明明沒有風,哪來的沙子?
“對了,”芳芳叫住他:“你們馮副将軍呢?今天一天沒看見他了,他去哪裏了?”
小兵聽罷顯得有些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說:“今兒個被十四爺罰了兩個月俸祿還……”
“罰了俸祿?爲什麽?還怎麽了?”芳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打了二十軍棍,正在我們的營帳養傷呢!”小兵說。
“什麽?爲什麽?”芳芳不敢相信熱心幫自己的那位馮副将竟被殘酷的杖責了。
“說是違反軍紀,軍法處置。”小兵說,“說真的,殿下一發威,真不得了,以前他和馮副将好的不得了,怎麽說也是主子,早就勸過他,要有分寸,就是不聽,瞧,現在挨了軍棍,老實了!”
“你們營帳在哪?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他?”芳芳聲音顫抖着問。
雖然剛剛才認識沒多久,但是感覺那位馮副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同齡人之間本就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這……姑娘你有這份心意就成了!我一定幫你轉達,但,還是不要看了,他現在還起不來,這些傷的位置又不得見人……”小兵連忙阻止。
“這樣啊!那好吧,我懂了,你先回去吧!”芳芳明白的點點頭。
洗完衣服,芳芳并沒有回去,而是繞回自己住的營帳,從帶來的包袱裏拿出兩瓶金瘡藥,這是宮裏多年珍藏版,凡是挨打後皮肉受苦的搽上後即立刻緩解止痛,數日痊愈,最主要是不留疤痕,絕對是居家旅行,挨打受刑後的必備品。
本來是給十四爺準備的,可是當目睹了十四爺的傷勢後,發現這些藥基本沒用。
芳芳悄悄來到馮副将暫住的營帳門口,略等片刻,終于有人出來了,芳芳趕緊迎上去,“打擾一下這位大哥,請問,馮副将是不是在這裏面?”
小兵一看來人竟是伺候十四爺的那位漂亮姑娘。
“在,馮副将的确在裏面,姑娘有何貴幹?”小兵問道。
“我可不可以看看他?”芳芳問。
“這……好吧,反正這會子沒别人,麻煩姑娘快點,别被人看見!”小兵緊張的看了看四周。
一進去,昏暗的空間,彌漫着一種男生宿舍特有的味道,由于還沒到盛夏,情況還不算嚴重,基本上還可以忍受。
他們的床榻都是緊挨着的,隻見馮玉坤趴在其中一個卧榻上,身上僅着一件白色中衣。
他看見芳芳進來,表情頓時僵住了,這也太意外了。
“怎麽是你?”馮玉坤問,清秀的面容因挨打而顯得有些蒼白。
“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呢?”芳芳關心的詢問。
“這……沒事兒,一點皮外傷,怎麽敢勞煩姑娘惦記?”馮玉坤覺得很感動,因爲剛剛才認識的她竟然冒着被十四爺發現的危險來看自己。
“這個給你,叫他們幫你塗在傷處,過幾天就會好的。”芳芳把藥放在桌子上。
“你就爲給我送這個?”馮玉坤詫異的問。
“是啊!除了送這個,我還想問問你,他爲何這樣對你?”芳芳在宮裏學會了隐忍,凡事多聽少說,不瞎打聽,畢竟沒有什麽比明哲保身更安全了。
但事關十四爺的問題,她就無法淡定。
“芳姑娘,謝謝你給我送藥來,但是,這事兒你最好别打聽,我不想連累你~”馮玉坤說,清秀的面龐不禁劃一絲無奈。
“你不用擔心我,不妨告訴你,這事兒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有法子知道,隻是我相信你,希望你親口告訴我,是不是因爲我?”芳芳定定的望着趴在塌上面色有些難看的馮玉坤。
“其實爺以前不是這樣的,我雖是副将,但和爺也算是朝夕相處,他爲人親善,骁勇無敵,你沒看見他殺敵時的勇猛潇灑!雖說不善言表,但是絕不會無故責難下屬,何況我和爺幾乎同歲,在戰場上更是出生入死,爺代我如手足……”馮玉坤漸漸陷入自己的世界。
“這次的确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擅自作主讓你進軍營,爺應該也不會發那麽大的火氣,畢竟之前的确有軍令,女子不得入内,無論什麽理由。”馮玉坤有些自責:“我忘記了自己隻是個部下的事實!”
“什麽?”芳芳大呼一聲,吓了馮玉坤一跳。
“他還講理嗎?就爲這點事兒?他難道不知道是他皇阿瑪叫我來的嗎?”芳芳激動不已。
“芳姑娘,息怒啊!”馮玉坤沒想到芳芳這麽大的反應。
但是,芳芳這會兒已經氣的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了,這個十四爺,腦袋撞到失憶也就算了,還連人性都沒有了!
她回頭看了看被虐的可憐巴巴的馮玉坤,丢下一句:“你好好養着吧,我會幫你讨回公道!”
說完,帥氣的轉身離去。
留下馮玉坤趴在原地欲哭無淚的望着她沖動的背影深深的歎了口氣!
回到十四爺的營帳,他已經醒來,看到芳芳進來,并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目光犀利的望着她,半天,才冷冷的問:“你去哪了?”
見此情景,芳芳尚未平息的怒火更是被一下子點燃了,立即譏諷道:“十四爺如此神武英明,不會連奴婢幹什麽去了都不知道吧?”
十四阿哥聽了此話,強壓心頭怒火,平靜的看着她,這丫頭出去一會兒就連主子也敢諷刺了,她不要命了?
“爺我自然沒興趣知道你一個奴才去哪裏,但是,如果你再膽敢沒有我的命令就随意出去,就小心你的腦袋~”
“呦~你這是在威脅我吧?我巴不得你趕緊動手,隻怕你下了手,等你自個兒想起來時,啧啧啧啧~那叫一個痛快!”芳芳不知死活的故意氣他。
“哦?”十四阿哥忽然饒有興緻的走到她跟前,打量着她。
他現在倒是覺得好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子到底跟自己是什麽關系,竟敢如此大膽放肆的跟自己講話。
“爺今兒心情好,還舍不得殺你,你隻要乖乖的告訴我,你剛才去了哪兒,今兒的事兒也就不追究了!”十四阿哥說。
“别呀,十四爺最好還是追究吧!就連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人,都能動不動就杖責,像我這樣不知死活頂撞你的來曆不明的區區小女子,還是拖出去直接了斷吧!說不定我還能直接回去呢!”芳芳越說越激奮,她似乎顧不得生死,隻爲在他面前争這口氣。
原來這丫頭去了馮副将那兒……
好大的膽子!十四阿哥想。
怪不得一回來就陰陽怪氣!看來,她和馮副将關系也不簡單!竟然爲了他敢對自己出言不遜,而且這幾乎是冒着生命危險在挑釁。
萬一自己一個不爽,或許真的把她拖出去砍了!不過,她是那麽迷人,就連生氣時候也很漂亮。
比如現在,胡言亂語,義憤填膺時的模樣都是那麽動人!爲什麽?這樣的言辭足足可以讓她被自己下令處死,就因爲她的美貌?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流露出的那種清透靈動的氣質,還有……若有似無的親切感都讓自己感到眩暈。
當然,除了皇阿瑪外的任何人,包括眼前這位的确來路不明的女人,如此挑戰自己的威嚴,後果都不會是好的!
“我忘記告訴你,這裏有你一封信,好像是我妹妹派人送來的,要不要看……随你!”十四阿哥揚了揚手中的信封問道。
“什麽?”芳芳驚訝的看着他手中的信,她的?難道是琪琪派人送來的?琪琪好端端的給她寫信做什麽?難道……京城出事兒了?
“你都說了,信是我的,拿來!”芳芳欲奪過十四爺手中的信封。
“唉~~想看信,你還不跪地求饒!”十四阿哥把信舉高。
“你……幼稚!愛給不給!”芳芳憤怒的轉身就準備離開,當然這不是真的想離開,而是一種策略。
“回來!”十四阿哥叫住她。
芳芳回頭看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頓時讓十四阿哥恍惚了一下,好熟悉的鏡頭,似乎……在哪裏看過,難道真的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