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太吓人了一點
大概是知道方蟄低調的習慣,孟庭芝沒有繼續讓他露臉了。
不過有的人呢,就算是存心低調也很難。
第二天兩位研究員又來了,非要跟方蟄加深交流。
方蟄不覺得他們是來談學問的,趕緊讓律師給弄了贊助協議,課題還是這倆提出的,華夏經濟在當下全球化産業鏈定位之研究。
這麽說吧, 還沒加入世貿呢,國内學術界的主流聲音,就是要融入米國主導的全球化産業鏈。這年月向西方學習,那不是嘴上說說的,是真的在學。
尤其是學術界,更是把西方一些新自由主義的理論奉爲圭臬。
等律師的過程中, 三人在客廳裏很随意的閑聊, 這一次方蟄耐心的當起了聽衆。
這兩位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兩人在學術觀點上,意外有不同意見。
郭研究員研究的範圍集中在微觀經濟學的領域,對于西方經濟學的一些理論,有相當深入的研究,并且頗爲推崇。鄭研究員則認爲,西方的微觀經濟學并不足以照搬,應該結合國内的實際情況,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待問題。
這兩人都是高手,争論起來一套一套的,方蟄不說聽不懂吧,肯定是有很多知識不曾涉及。心裏暗自慶幸,沒有摻和進去的時候,兩人意外的都想聽聽他的意見。
方蟄有點慌,你們争論就争論,扯我這個聽衆幹啥。但是人設不能崩的,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變,這個必須撐住的。這不,趕上雲珏也從樓上下來, 笑眯眯的坐在邊上等在高論。
方蟄沉吟再三才開口:“我沒有系統的學習過西方經濟學理論, 隻是觀察過米國一些社會現象。我把這些現象說出來,供二位做個參考吧。”
鄭研究員看着還真是個做學問的人,立刻表示:“你說,我們聽聽看有沒有道理。”
郭研究員則表現的情商較高,笑眯眯的表示:“靜候方先生高論。”
方蟄很懷疑這倆是在唱雙簧,但是他沒證據。
“還是從裏根的新自由主義說起,産業資本爲了獲取最大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與金融資本合流。這就導緻了一個問題,米國的大量企業轉移。我了解過一些米國傳統工業區的曆史,米國産業興旺發達的時候,一個普通藍領的收入,就能養活一家人,納入了中産範疇。”
說着方蟄停頓了一下,看看兩人真的在仔細的聽,至于雲珏,則是一臉崇拜的看着他。
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的方蟄,又有點收不住了:“曾經有個主流的觀點, 米國的社會的結構是個橄榄形, 中間大兩頭小, 這被認爲是一個最健康的結構。可是随着米國産業的外流,過去工業帶上的藍領們失去了工作,很自然的被踢出了藍領的階層。”
雲珏很及時的捧哏:“你的意思,米國自從新自由主義興起後,中産階層随着産業外流出現了大面積的縮水?這導緻其社會結構出現了不健康的發展态勢?”
如果可以發獎,方蟄一定給雲珏發一個最佳捧哏。
“沒錯,盡管新興産業,也就是矽谷爲代表的高科技産業,又帶動了一批新富豪和新中産的出現,填補了一定的損失,但是總的來看,高科技産業需要用人的地方,遠遠無法和制造業相比。也就是說,米國中産的流失遠遠超過了新增。”
聽到這裏,雲珏又來了捧哏:“我知道了,互聯網泡沫,再次打擊了米國中産,導緻一部分依靠互聯網産業生存的中産淪爲了赤貧。”說到這裏的雲珏還特意給兩位研究員做了解釋:“你們如果在米國生活過,就能了解他們的消費習慣,很難經受住太大的風波。”
兩位研究員明顯對米國社會結構不是一無所知,都在點頭表示認可雲珏的觀點。
方蟄又來了:“現在米國中産最後的兩大陣營,當屬金融業和服務業。假設米國出現了金融業的動蕩呢,金融業的從業者沒錢了,服務業很自然的也受到沖擊。也就是說,米國的金融領域一旦真的出現危機,那麽整個米國的社會結構将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雲珏真的很不錯,立刻領會了方蟄的意思:“那米國社會現有的橄榄形結構,将變成金字塔的結構,社會貧-富分化加劇。極少數人占據了大多數社會财富。”
方蟄做出欣慰的表情,贊許的看着雲珏,微笑點頭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稅收。米國有一些機構,專門爲有錢人服務。他們對富人最大的吸引力,就是能幫助富人合法避稅。窮人和中産收入少,依法納稅也交不了多少稅。富人收入多卻在合法避稅……。”
說到這裏的方蟄,笑眯眯的停下了,也沒管兩位研究員了,把眼神對着雲珏這個最佳捧哏。雲珏不假思索的接過話:“接下來就很簡單了,國家稅收不足以保證開支,按照米國的一貫做法,發行國債,美聯儲印錢,政府财政赤字不斷增加。”
方蟄聽到這裏笑道:“我對經濟學的了解不多,但是我讀過一些史書。現代社會的很多現象,其實在曆史中都能找到類似的情況。就那我國曆史來說吧,以明清兩朝爲例子,明朝最終滅亡的根源,我個人的看法是中-央财-政的破産。清朝的最終滅亡,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橡膠風潮導緻了最後一點财政潛力被消耗,财政破産後引發了保路運動。”
“不談财政破産的具體原因,但看曆史的話,曆代王朝在其滅亡的前期,大多數都有嚴重的财政問題。當最終滅亡來臨時,國家财-政肯定已經實質上破産了。”接過這個話的人,居然是鄭研究員,但是他說完就沉默了,然後驚訝的看着方蟄,他想到了更多。
方蟄果斷的笑着表示:“假設,猜想,僅此而已。”
鄭研究員當然不是真的情商低,所以他沒再繼續了,而是在心裏默默的腹诽:你這個假設和猜想,實在是有點太吓人了一點。
郭研究員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從邏輯上你沒法找到方蟄的破綻,無法批駁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