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洛姗并沒有将此事提及,早早準備了飯菜,便和小姐妹胡蔓兒一起,有說有笑的朝着後面的竹林坡下的竹紙作坊走去。
竹紙作坊坐落在竹林坡下,洛姗二人從坡腳沿着一條散發着一股惡臭的水渠一直爬上,來到山腳下的山坳裏,這裏就是造紙作坊的所在了。
造紙作坊依山而建着一排竹排樓,前面還有着幾個巨大的坑,有的坑裏面放着半腐爛的竹料,有的裏面還放着發着腐爛氣息的稻草。
“姗兒,這邊!”
胡蔓兒扯了一下她的手臂,指了指另外一邊。
洛姗順勢望去,隻見在造紙作坊另一邊的路口處,正聚集着爲數不少的人,正在大聲的吆喝着,喧鬧着,将一捆捆的竹料擡上大稱,稱着重量。
“走吧!我們過去看看他們下山了沒有。”
洛姗高興的拉着蔓兒,手挽着手的沿着造紙作坊中間的小路前行。
另一邊則是一個不斷在撈取的大坑,一股清泉從山坡上被引下,在不斷的沖擊着撈取的紙張,污水流出,一張張紙張就制造而出了!
在另一邊的地上,則是正在風幹的紙張,泛着青白的是竹紙,泛黃的則是用稻草制作的草紙。還有大量的成疊成疊的紙張正從被工人整理,打包。到處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最靠近邊緣處,就是那竹料過秤的地方了!
“姗兒,那是你爹吧?”
胡蔓兒的呼喚聲,讓洛姗本能的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從後山坡上,樹影婆娑間,晃動着幾個身影,其中一個,正是洛鐵柱。
洛鐵柱渾身是汗,黝黑的臉上泛着一種酡紅色,拖着很大一捆竹料從山坡上下來。其實與其說是拖下來,不如說是被竹料給推下來的!這裏山坡陡峭,路上全是竹料拖拽的溝壑。
人拉動竹料,這竹料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而然的往山坡下俯沖。山坡下就是竹紙作坊。爲了防止竹料順勢滾進作坊裏,人一般就會在肩頭上搭上一塊厚棉布,将竹料的頭部扛上肩頭,拖動竹料,控制竹料的下沖之勢和方向。
這樣一來,被巨大沖擊力帶動,劃破衣物和磨傷皮膚那簡直就成了家常便飯。
“蔓兒你也來了,你爹在後面,一會兒就下來了。”
遠遠的看見洛姗,洛鐵柱就沖着她笑了笑,從二人身旁路過的時候,随口說了一句。徑直将肩頭上的竹料拖到一旁放下。
洛鐵柱起身,用肩頭上鋪開的破舊棉布抹了一把汗。這塊破舊的棉布是用補丁家補丁的破舊衣裳拆開,然後縫補在一起的,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姗兒你先看着竹料,爹上面還有一捆,拖下來再吃飯。”
洛鐵柱說着,看了一眼洛姗手中的竹籃,頭也不回的重新往山上爬去。
這竹紙作坊山上的路,坡度非常的大,除去少量的土坎之外,幾乎都是那種45度角的坡度,人行走在上面,都需要拱起背,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而毛竹一般都喜歡大山靠近山澗處,庇蔭、附近有水源,而這成片成片的溝壑遍布的青石山,自然就成爲了毛竹最爲喜愛生長的地方。
同樣的,這樣的地裏環境,也給砍伐毛竹的人帶來了極端的不便利因素。
“爹,要不您先喝幾口水吧!”洛姗急忙在他身後呼喊。
“不用了!一會兒下來一起吃!”
洛鐵柱的身影很快的就消失在青翠的綠樹草叢之中,再難尋到身影。
“也不知道他們還要多久才下來。姗兒,咱們坐下來等吧。”
胡蔓兒招呼着洛姗,在洛鐵柱拖下來的那捆竹料上尋得一處被脊背磨得無比光滑的地方,拉着洛姗坐了下來。
洛姗仔細的打量着不遠處正在過秤的衆人,吵吵嚷嚷的衆人正在大聲的喧嘩着。
“我說帳房,你确定你沒有看錯?這是286斤還是283斤?這刻度在這裏才是283斤吧?你克扣我的稱!”
一個大個子漢子在哪裏大聲的嚷嚷着,大有要和帳房拼命的架勢。
帳房正在一個大大的賬本上記錄着,聽見對方的話,眉毛也沒有顫動一下。
“瞎嚷嚷個什麽?不過就是3斤稱而已,本帳房老眼昏花,你提醒一聲不就可以了?好像本帳房還給不起你那兩三斤的幾厘錢一般。”
帳房的這話,讓大個子啞口無言,尴尬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帳房闆着一張棺材臉,在那賬本上添了一筆,改了數量:“怎麽還愣着?趕緊的擡走擡走!後面還有人等着用稱呢!下一個,趕緊的擡上來!”
大個子依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兄弟,别發愣了,你倒是快着點兒,我們擡着這麽大一捆竹料,着實累人呢。”
排在大個子後面的,等着過秤的人擡着一大捆的竹料催促着。
“哦……馬上就走。”
大個子無奈了,隻得和身旁的熟人一起将竹料擡走,走向專門堆放新竹的地方。路過洛姗和胡蔓兒身邊時,洛姗還耳尖的聽見兩個人議論。
“……這個帳房總是狐假虎威的!如果不是看在作坊老闆很是随和的份上,老子早就不幹了!這可是咱們的血汗錢,他看錯了稱,反倒好像還感覺是老子的錯一般……”大個子壓低着聲音說道。
另一個和他一起扛着竹料的漢子接過話:“……你小聲些。要是被他聽到了,少不得又是一番刁難!不過就是區區幾斤稱的事情,犯不着和這種小人計較……”
洛姗微微的颦眉,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話果真不假啊!
踮起腳尖往堆放新竹的那邊看過去,那邊聚集着爲數不少的人。
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開心的笑容,端着自己家人送來的飯菜和清水,大口的吃喝着。
擡頭歎了口氣,洛姗眼尖的看到上方人影晃動,正是胡三叔和自己的爹一前一後從山坡上拖着竹料下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蔓兒!你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