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煥啰啰嗦嗦的說了許多，述說着這些日子裏的辛苦，述說着他們的迷茫，對這病症的擔憂，還有大夫來了卻不肯下針時的絕望……
小胖墩也端坐在一旁，不言不語的雙臂環抱，拉長着臉打量着進進出出的衆人，臉色十足的不好看。
“其實這病，你們的心裏大概都有數吧？”
洛姗一直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傾聽着，直到看見楚煜玦和他二哥一起走了出來之後，才開始說道。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各自沉默的點頭。
“嗯，既然你們心底也有了清晰的認知，就早些做好該做的打算吧。”
洛姗也長歎一聲，這人總是免不了走上那一條路，不是說想改變就能改變的。
楚煜煥沉默的點頭，悲痛萬分的說道：“其實我們也明白的，這一天遲早會來，隻不過……唉！”
“你們明白就好，他的病情如此嚴重，恐怕時日已經不多了。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有什麽遺願，你們就盡力去替他完成吧！也算是盡到做子女應盡的責任。”
洛姗說話間，将開好的藥方遞了上去：“這藥材價值不菲，不過卻又是不得不用的。長期的咳血已經拖垮了他的身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延長他的……另外，在治療的過程中，另外還用了兩種藥，一種丸藥，一種粉劑，你們也是親眼看到的，這藥不能斷，還得繼續使用。另外還有就是，以前交待你們的注意事項現在依然要繼續做，你們也千萬不要過于接近他，出入記得捂緊口鼻，他用過的物品一定要焚燒深埋……”
“如此可就多謝大夫了，真是辛苦您了。診金該是多少，我們自然不會少給的。還有一事，就是……”
楚煜煥突然有些爲難的挪動了一番身子，擡頭看了看洛姗，又偏頭看着楚煜玦，沖着他遞了一個眼色。
“我爹他想見見你。”
旁邊的楚煜玦單刀直往的說了出來。
原本收拾好藥箱，交待好了注意事項的洛姗聞言擡起頭來，打量這神色怪異的三兄弟。
“哦，是你老人家要詢問自己的病情嗎？你們放心，不該說的地方，我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的。”洛姗溫和的承諾着，知道病人家屬最怕的是什麽。
“如此便好……”
幾人的目光都有些微的躲閃。
再度蒙上臉的洛姗緊随在楚煜玦三兄弟的身後走進了房間。
房間裏盡管用生石灰仔細的消毒過，屋裏的那股特殊的氣味依然彌漫着，無法消散。
病者正側卧在床邊，枯槁的身體掩埋在那床被子下面，花白蓬亂的頭發下，深陷的雙眼微微的半閉着。
“老先生，聽說您想見我。”
洛姗走近他的床邊，輕聲詢問着，細細的解釋着：“您的病上次的郝師傅幫忙診治的，隻是今兒不湊巧，郝師傅接了一個急診出了門，不得已，才由我來替您診病。您現在感覺如何？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病者一動不動良久，就在洛姗想要開口再度詢問的時候，老者終于睜開了眼。
睜眼打量了洛姗良久，老者才勉強動了動幹癟的嘴唇，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聲音的嗓子一字一頓的慢慢說道。
“你——就是洛……姗？”
洛姗急忙輕輕的一福，随即笑了笑：“在下正是洛姗，給老先生見禮了。”
“老先生？咳咳咳……”
老者原本想笑，卻帶起一連串劇烈的咳嗽，旁邊的楚煜玦急忙上前遞上了一張方帕，一邊輕微的拍着他的背脊給他順氣。
“爹，您别說了，趕緊躺下來休息休息吧。等改天您的身子養好了，您想說什麽不成？”楚煜玦急忙勸解着自己的父親。
老者好容易喘息順暢了，才勉強笑笑：“你們就别騙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還能……不知道嘛。到了現在……我也活夠了，我也想早點下去陪陪……你娘。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呀！咳咳咳……”
“爹，您别胡說……您會好的，會好的！……”
楚煜玦的聲音很是哽咽，兩顆眼淚悄無聲息的從眼眶裏滾落，滾進那掩住口鼻的蒙臉布裏，消失不見。
其餘的兩兄弟也各自抹着眼淚，扭頭看向另外一邊。
洛姗也感覺雙眼發澀，心底一陣陣的難受。這生老病死說得輕巧，臨了臨了，又有幾人能看透？
“呵呵……我也活了一輩子了，到了如今，還有什麽看不開的……不過就是……就是放……咳咳……放心不下你的婚事啊！煜玦啊！爹不能拖……拖累了你一輩子呀！”老者舉起枯槁的手臂，用力的在床闆上錘着，很顯然是自責萬分。
楚煜玦的眼淚也順着眼眶不住的滑落。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爹，煜玦不苦，煜玦不覺得爹是拖累，爹呀！您别這麽說煜玦不能在您身前伺候，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您就别……”
“你别說了，爹都知道……洛姗，你就是洛姗吧？你過……過來。”
老者突然打斷了楚煜玦的話，輕聲呼喚着洛姗。
洛姗急忙擦掉眼淚，靠近病床前，努力使得自己的嗓音平穩些，隻是顫抖的語調，洩漏了她此時心裏的難受：“老先生，有什麽話您就盡管說好了。”
老者呵呵笑了兩聲：“洛姗那，我知道你是一個……好閨女，我們家煜玦呀！就看中……你了！可是現在，我老頭子恐怕是無法活着看到……你、進門的時候了。”
洛姗的身子一僵，猛的一擡頭，看向身旁的衆人，眼底全是詫異。
什麽無法活着看到自己進門了？當初自己和楚煜玦的婚事可并未定下，難道說……老先生并不知道？
楚煜玦三兄弟的目光躲閃着，沒有一個人主動和她的目光對上。
老者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洛姗那！要是……要是我老頭子兩腿一蹬去、去了，你就孝期進門兒，全了我老頭子這個心願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