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皇帝喜長子,百姓愛幺兒,在老洛家裏此風更甚。
洛家祖宅在二十裏地之外的洛家囤裏,不過多年繁衍下來,分支越來越多,到了後來,除去長房依然留在洛家囤裏之外,其它的分支便陸續分給田産,另起爐竈。老洛家也是這樣在曾祖那輩,就被從祖屋裏分了出來。到得洛鐵柱這一輩時,已經和祖宅那邊徹底的分開了。
不過洛玉澤一直向往讀書,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疼愛他的洛老爺子才腆着老臉,回了祖宅那邊爲自己的小兒子要到了一個讀書進洛家族塾的名額,條件自然就是高額的六禮束脩。
這沉重的負擔,使得老洛家一家老小明明是村裏糧食收獲最多的,吃得卻是最差的。而洛玉澤今天之所以回來,其實是正好趕上了學堂初一十五放假。
由于洛玉澤是讀書人,所以在老洛家裏的話語權很高。在他的喝止下,楊氏不得已停下了手。
“不是我要動手,是她……”
楊氏憤怒的伸長了手臂,突然間想起是自己先挑釁洛姗的,才恨恨不平的強行咽下這口氣,一聲重哼,轉身朝弄堂裏走。
“姗兒,你沒有事吧?”洛玉澤颦眉蹙頞的問道,顯然是對楊氏也很是頭疼得緊。
“沒事的,小叔。”
反倒是洛姗卻一臉無事人的笑笑,朝着正好從右廂房走出來的洛文軒說道:“哥,娘的身子重,你多攙扶着她一把,姗兒先去盛飯。”
洛姗說完,就快步跑進了廚房。
她也不得不吐糟這該死的古代,原身不過就是十三歲的女孩子,這些人嚼舌的本事可當真是高杆。
很快的,雜糧饅頭和雜糧糊糊端上了桌子,盛在托盤裏的雜糧饅頭和雜糧湯被擺在了上席,下面是依次擺開的空碗和筷條。
他奶在洛玉澤的攙扶下坐到了上席位處,洛姗連忙幫着她添了八分滿的一碗雜糧湯,又用公筷夾了一個雜糧饅頭,放在奶面前的碗裏,這才開始逐一添加吃食進各自的碗裏,完成後才退下做到了自己下首的位置。
他奶逐一掃視了一番衆人,着重盯了一眼坐在楊氏下首的洛如雪,看得她心驚膽顫低下了頭,冷哼一聲才端起碗,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坐在左下手的洛玉澤率先拿起筷子,緊接着是男孫洛文軒端起碗開始喝起了雜糧湯,之後才是其餘衆人。
在洛姗的記憶中,這個時代似乎對長幼尊卑看得很重,吃飯坐位子和吃飯的長幼有序都有嚴格的要求。洛姗和洛霜兩姐妹輩分年紀都最小,自然是最後才端起碗。
這雜糧湯一喝進嘴裏,洛姗敏感的舌頭立刻就吃出來無數個味道。玉米、黑豆、麥麸、高粱,各種味道參合在一起,讓前世吃慣各種山珍海味養叼了嘴的洛姗,本能的産生出一種抵觸的情緒,不過這具身體卻發出最原始的本能,迫切的呼喊着,想要洛姗盡快填飽肚皮。
洛姗本能的打量起安靜吃飯的衆人,隻見着桌上的衆人個個都吃得很歡,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就連自己的妹妹,在吃着手裏的那隻雜糧餅時,眼睛也盯着那托盤内的雜糧饅頭,眼底是深藏的渴望。
這雜糧饅頭可不同于雜糧湯,相對于雜糧湯來說已經高杆了許多,裏面面粉的味道特别重,可是隻有初一十五洛玉澤回來的日子才能吃到。
看着手裏堪比豬食的食物,洛姗把心一橫,閉着眼睛三兩口喝完,便站起了身。
“奶,竈上正燒着火,姗兒去給咱娘熬安胎藥。”
這是洛姗故意當着衆人的面前說出來的,之前她聽到大哥說起今兒爲娘親取藥,去上房拿藥錢時可是被楊氏百般刁難,耽誤了好一會兒。
這話一出,立刻就讓楊氏撇了撇嘴,放下了碗筷。
“這人哪就是同人不同命,不就是懷孕,哪家媳婦兒不是這麽過來的,有些就寶貴得要吃安胎藥,當真是金貴得很那。”
說話間,還拿起絲帕,輕輕的沾了沾唇角,隻是那一臉狠毒的模樣,好像要将劉氏給生吞了一般。
“閉嘴!端着一碗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他奶見怪不怪的呵斥了楊氏一句,才轉頭沖着洛姗點點頭:“去吧,可得仔細些,别浪費了那上好的藥材。”
“哎!好的奶。”
洛姗嘴裏脆生生的應着,腳下卻絲毫沒有動,似笑非笑的望着楊氏的後續。
弄堂裏洛姗一出,激得楊氏立刻就開始耍潑了!
“娘,媳婦哪裏有說錯?想媳婦當初先後添丁,可懷哪一胎是見過半粒保胎藥的渣子的?”
說話間,她将筷子重重的摔下,“啪”的一聲砸到桌子上:“他小叔的六禮束脩、過年節禮樣樣都是從公家裏出,媳婦也認了,如今這死丫頭中午才請了郎中,花了一吊錢,到了晚上他二嫂子不過是才懷上身孕,就又是請大夫又是抓藥的,還要公家裏出藥錢,媳婦不服!”
楊氏說完,猛的将身下的凳子往後一退,便黑着一張臉,怒視着幾乎将頭埋在了碗裏的劉氏。
劉氏的心裏萬分忐忑,洛姗的事情早已經讓她焦頭爛額,心力憔悴。如今這個孩子的到來,總算是稍微緩和了一下子情緒,舒緩了一番她繃緊的神經。
可是說到這藥錢……她的嫁妝在這些年裏早就貼補家用花光了,此時哪裏還拿得出來?
“要不……文軒,晚些你把藥材拿去,退還給郝郎中吧?”
劉氏輕聲說道,小心的看了一下他奶的神色,又連忙把頭低下。
“噗!”
站在旁邊的洛姗卻突然笑了起來,她一臉嘲諷之色的将衆人一番掃視,随後說道。
“成!明兒我洛姗就親自給郝郎中送去,然後告訴他,咱老洛家沒有銀錢,隻得将這買回去的藥材退還回去了!”
說話間,洛姗還冷冷的掃視了一番場中的幾個人。